为首的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从越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直接向许易伸出了手。“你就是许易书记吧?我是县规划局的副局长张承,这两位是我们局里的技术骨干。”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声音洪亮,态度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却不让人感到疏远。“张局您好,欢迎欢迎。”许易笑着回应,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许书记,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张承扶了扶眼镜,直入主题。“来之前,李书记亲自给我们局长打了电话。”“今天一早,局里还紧急召集开了个短会。”“李书记说,青禾村的未来发展是县里的头等大事,这次的村庄规划修编,必须全力配合,特事特办。”张承话音刚落,身后的技术员已经默契地将一卷巨大图纸在越野车引擎盖上铺开。哗啦一声!那是青禾村的现状图,每栋房子、每条小路,甚至各家菜园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许书记,我们先对一下基本情况,然后实地勘察。您有什么想法,咱们路上聊。”这效率,快得惊人。许易心知肚明,这不是规划局本身有多快,而是李安书记“头等大事”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行,那就辛苦几位了。”许易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一指村子后方那片连绵的缓坡。“张局,咱们直接去现场。”张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领会了许易的意思,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激赏。跟直白人办事,就是舒服。“好!”一行人绕开村庄,朝着那片荒坡走去。这片地,土层薄,石头多,除了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和灌木,几乎就是光秃秃的一片黄土。“许书记,新村的选址就在这?”张承边走边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地势。“对。”许易点头。“这片地,我们村十几代人都没能把它伺候明白,产出太低,常年荒着也是浪费。”“与其让它长草,不如将它盖成新房子。”随行的技术员已经打开平板电脑,卫星地图和土地性质图层叠加显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张局,许书记,这片地性质确实大部分是劣质旱地和未利用地,夹杂少量林地。”“如果进行规划修编,操作空间比动基本农田大太多了。”张承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广阔的坡地上逡巡。“地势南高北低,向阳,采光一流。”“坡度也缓,很适合做阶梯式建筑布局,能做出层次感。”“背后靠山,前面俯瞰老村和青禾大道,位置上也说得过去。”他只用几句话,就从规划者角度点明了这块地的所有优点。“主要问题是配套。”“水、电、路、排污,这四样都要重新设计,工程量可不小。”“钱,不是问题。”许易淡然接话。“这些配套工程,我们村里自己解决,不给县里添一分钱麻烦。”“只要规划能批下来,我们有信心把这里建成全县,乃至全市最好的新农村。”张承脚步顿了顿,转过头认真看了许易一眼。来之前,他只在各种汇报和传闻中听说过这个年轻人。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那份传闻中的恐怖魄力和底气。几个人在荒坡上走走停停,用仪器测绘,在图纸上比比划划。一晃眼就是一个上午。而此刻的青禾村,早已炸开了锅。“干啥呢?这是又要搞啥大工程了?”“看那架势,是在量地啊!乖乖,难道那片破地要被征收了?”“想啥呢,那破地白给你都要不了!”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村口,伸长脖子往后山望。议论声嗡嗡作响,每个人心里都跟被猫爪子挠一样。村主任许卫国挺着大肚子,背着手,在人群里悠哉悠哉地踱步。脸上挂着一种“我知道惊天内幕但我就是不说”的神秘微笑。尽情享受着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卫国叔,你给透个底呗,书记这又是要干啥大事啊?”一个后生实在忍不住了,凑上来问。许卫国清了清嗓子,官架子端得稳当。“咳,这个嘛……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这故作高深的样子,更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嗓子眼。直到中午,张承一行人才在许易的陪同下,从坡上走了下来。“许书记,基本情况我们都掌握了。”“回去之后,我们立刻成立专项小组,根据今天的勘测数据和您的想法,尽快拿出初步规划草案。”临上车前,张承紧紧握住许易的手,态度比来时更加郑重。送走了规划局的车,许易一转身,瞬间就被潮水般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小易书记!”“到底咋回事啊?快跟我们说说!”“是不是又要修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