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止是不对!是处处都透着一股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感!王振国院士那双眼睛,此刻就像是两台运转到极限的精密仪器,扫描着视野内的一切,试图为眼前的景象,找出一个哪怕是勉强合理的逻辑。“土壤……”王振国猛地蹲下身。他无视了自己国宝级的身份和那身干净的衣服,直接用手抓起了一把黑色的泥土。跟在他身后的张翔书记和李安书记,心脏猛地一抽,本能地就想上前。“王老,地上凉……”话没说完,就被王振国一声断喝打断。“别过来!”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将那捧土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湿润,松软,富含着惊人的有机质。最关键的是,那股湿度,均匀得像是在无菌实验室里用滴管一滴一滴调试出来的,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干。可问题是……水呢?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地面上搜索着。跟在后面的所有领导干部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不懂王老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农业领域的泰山北斗,正处于一种极度激烈的情绪风暴中。许易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突然!王振国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株白芦笋的根部。那里的土壤,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不太一样的隆起。若非他这样趴在地上,用近乎贴地的视角去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王振国院士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伸出双手,直接用指甲在那片土地上刨了起来!“王老!”“院士!您的手!”张翔和李安两人再也忍不住了,惊呼着就要上前。“别打扰王老!”许易的声音不响,却让所有人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两位书记愕然回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焦急。许易只是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对于一个将毕生奉献给土地的农学家而言,此刻任何人的打扰,都是一种亵渎。众目睽睽之下,王振国已经刨开了表层土壤。很快,一截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和陶瓷复合质感的管道边缘,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之下。那管道并不粗,大概只有小拇指的直径,它就那样静静地埋在地下,与周围的土壤完美共生,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王振国的手指,在触碰到那截管道的瞬间,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一般。他没有再往下挖。他明白了。灌溉,施肥,甚至土壤温度的调节……所有的一切,都源于这套他从未见过的,隐藏在地下的,宛如生物血管般的管道系统!他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那种癫狂的困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震撼与了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可还没等其他人从这番变故中回过神来,王振国又有了新的动作。他不打任何招呼,突然迈开腿,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那个区域,隔着一条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空气墙,里面的植物明显与白芦笋这边的不同,光线也更加幽暗。“王老,那边……”一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想提醒。但王振国的脚步太快了,他几乎是一头“撞”了进去。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迎面扑来。更凉,更湿润,带着一种山涧清晨特有的冷冽。张翔书记和李安书记等人跟进去的瞬间,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温差太明显了!就像从初夏的田野,一步跨入了深秋的雨后山林!而在这片幽暗湿冷的环境里,一株株根茎粗壮、散发着独特辛辣气息的山葵,正肆意地生长着。王振国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山葵,又望向不远处,在另一个“气温区”里茁壮成长的指橙,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更远处,那片需要模拟高海拔干冷环境的松茸培育区。分区环境模拟!而且是精确到了极致的,独立的微气候生态系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生长环境天差地别,采摘季节也完全不同的顶级食材,能像大白菜一样,同时出现在这一片农场里!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农场”。这里是无数个被完美切割、独立运行的“小世界”的集合体!这座建筑,就是一个能够模拟地球上任何一种生态环境的,上帝的造物间!想通了这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与敬畏感,瞬间席卷了王振国的全身。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如何让作物更好地适应环境,如何通过技术手段改良土壤,趋利避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