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三叔公全身的力气。也像是一道点燃了引线的火星。坐在三叔公旁边的许卫东和许卫国,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几乎是同时伸出筷子,一个夹向了那盘碧绿如玉的凉拌黄瓜,一个伸向了那盘红润饱满的番茄块。黄瓜入口。“咔嚓!”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断裂声,在许卫国的口腔里炸开。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双眼瞪得像铜铃。那不是普通的脆。那是一种带着蓬勃生机的、富有层次感的爽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到仿佛液化的黄瓜清香,混合着清甜的汁水,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咀嚼。那黄瓜片仿佛是活的,自己在嘴里裂开,化作最甘美的清泉,顺着喉咙流淌下去,带走了一切杂念,只留下满口的芬芳。另一边,许卫东夹起的那块番茄也已入口。没有酸涩。完全没有普通番茄那种生硬的酸。只有一种温润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酸甜,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唾液的分泌。牙齿轻轻一碰,那饱满的果肉就彻底融化,化作浓稠香甜的汁液,充满了整个口腔。他甚至能品尝出一种淡淡的、类似花蜜的甜香尾韵。“俺的娘欸!”一个壮汉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他刚刚吃了一口白灼青菜,此刻双眼通红,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这青菜……它怎么能这么好吃的!”这一声吼,彻底打破了广场上短暂的寂静。“呼啦——”所有桌子上的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什么礼貌谦让。筷子如同雨点般落下。“咔嚓!咔嚓!”咀嚼黄瓜片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得像是在放鞭炮。“嘶……呼……”那是被番茄的美味烫到,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大口吸着凉气的声音。整个广场,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这里没有交谈,没有喧哗。只有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压抑不住的、发自肺腑的惊叹声。“我的天……这萝卜,怎么跟水果一样!又脆又甜,一点辣味都没有!”“这茄子!就清蒸了一下,怎么比放了肉还香啊!”“别抢!那盘黄瓜给我留一片!就一片!”村民们吃了一辈子的菜,种了一辈子的地。他们自以为对这些东西的味道,早已了然于心。可今天,他们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他们今天吃到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蔬菜了。那是一种全新的、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源自食物本身最极致的美味。清甜、爽脆、多汁、鲜香……任何华丽的词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只能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的震撼。“好吃!”“太好吃了!”“俺的娘欸,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渐渐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起一种近乎痴傻的、幸福到极致的笑容。他们吃得满面红光,额头冒汗,仿佛这不是一顿简单的品尝会,而是一场能洗涤灵魂的盛宴。当最初那股狼吞虎咽的劲头过去,人们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另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激动人心的问题。这菜……能卖多少钱?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彼此,又齐刷刷地望向了——许易。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有了这么好吃的菜,还愁卖不出去吗?还愁过不上好日子吗?村主任许卫国激动地满脸通红,他一把抓起一根没来得及切的黄瓜,一边“咔嚓咔嚓”地大口啃着,一边冲到许易面前。“小易!”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这菜!这菜简直绝了!”“就这黄瓜,这品相,这味道!拉到镇上的菜市场去,就算咱们比别人的贵上一块钱一斤,不!贵两块钱一斤,那也得被抢疯了!”许卫国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黄瓜,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村民们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未来。“对对对!卫国叔说得对!”“贵两块钱算啥,这么好的东西,不愁没人要!”村民们纷纷附和,狂热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在他们看来,一斤菜比别人贵两块钱,这已经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大胆、最了不起的定价了。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附和声中,一个弱弱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小声嘀咕,从角落里的一桌传了出来。是许大牛家一个刚嫁过来没两年的年轻媳妇。她平时胆子小,不怎么敢在人前大声说话。可她刚才尝了一口那甜如蜜的番茄,此刻正处于一种幸福的恍惚中。听到村主任的话,她下意识地停下筷子,小声对旁边的丈夫嘟囔了一句。“才贵一两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