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走。
一撩帷幔,一上榻,进度条立刻就开始涨,涨的毫不迟疑,丝毫不拖泥带水。
“……”
千亦久揉着眉心,难得的,有点儿头疼。
女孩儿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他本想着就这样将就着过一夜,也行。
可时予欢不是个令人省心的女孩。
她睡觉时必然是不肯乖乖平躺的,一定是围着她认准的温暖源去睡的,以前一个人睡时,就将自己蜷成一团睡,后来有了灵火珠,就抱着珠子睡。
今夜,很不巧,她的旁边,有个人。
她在梦中一侧身,人转过来,她另一只不负责牵人的手下意识就要去抱最令她感到安心的那个存在。
千亦久还没躺好,措不及防被这么一扑,拦都来不及拦,腰身就被搂住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没经历过跟人类牵手,更别提被人类抱着。可巧呢,一个晚上,全栽了。
拥抱是件太难的事了,千亦久破天荒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凭什么睡得这么自然,睡得这么安稳,凭什么,她能这样不设防。
她会这样对他,也就会这样对陆青玄,不,或许不一样,或许在陆青玄面前,她会更自然从容。
她总是这样,平等地对世界上所有的笨蛋都抱有最大的耐心,可在面对他时,反而,她做不到寻常。
千亦久沉沉叹了一口气,他的掌心覆上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拢住,试着,想把人从怀中剥离出去。
刚刚扣住她的指缝,随后,他听见极近的地方,传来“滴答”一声轻响。
是时间的声音。
千亦久怔了怔。
只见他怀中的女孩儿衣襟微松,也是,被他抱来抱去,她的衣衫早就松松垮垮了。而在她层层松垮的衣襟中,有一块怀表从中露出来。
千亦久看着那块怀表,一愣,他松开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转而去摘从她衣襟里掉出来的这块怀表。
那是一块旧怀表,做工精细,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千亦久掀开表盖,走针滴滴答答,一丝不苟地流淌出最精准的时间。
是时管局的东西,此前一直被她当项链戴在贴身里衣里,也从没露出来过,今夜她被他抱着转了那么久,衣衫摩挲,怀表链子上的搭扣开了,这才在她翻身中掉出来。
得给她戴回去。
千亦久觉得自己更头疼了。
他轻轻叹了一气,俯身,近乎是将人圈进怀里那样,挨近了她,挨到她的耳畔,拂开她乌黑柔软的头发,露出光滑的脖颈。
千亦久单手拾起怀表的链子——是的,他的另一只手仍被牵着呢。单手给一个侧身沉睡的女孩戴项链,这难度着实有点儿大。
他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畔,指尖的温度擦过她的锁骨,先是挨着左侧肌骨环过去,将一边的链子带到她的颈后。
金属链子是冷的,他的指尖是热的,冷暖交织间,时予欢在梦中哆嗦了一下。
冷得一栗,她偎他就偎得更近。
千亦久喉结微动,闷哼一声。
“你别……”别乱摸啊。
他很想这样说。
他感到自己的腰间,女孩儿的手就在那儿小心翼翼贴着,她整个人都蜷在他身下,栖着,像是一只栖在树下的小鹿。
千亦久的额间,渗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定了定神,他拾起链子的另一端,从她右侧的肌骨再次环过去,绕到她的颈后,同时,他也去摸索着她颈后左侧的那条链子。
怀中的女孩儿又拱了拱。
千亦久再次闷哼一声,指尖一滑,差点儿没拿稳链子。
他想说,等会儿再抱好不好?怎么抱都行。
现在,能不能暂时放过我?
我看不见。
确实,时予欢的头发很多很柔软,完完全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是单手在给她盲扣项链。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间穿行而过,在她的后颈摸索着,指尖出了层薄汗,让金属搭扣反复错开又滑落,怎样都没办法精准的扣到位。
她被他弄得不太舒服,也就隐隐地想不断翻身,一会想翻过去,一会又想翻过来,可她同时还攥着他的另一只手,牵着他,让他好几次差点儿真栽压在她身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的金属咬合声终于响起,怀表重新妥帖地戴回了时予欢的颈间上,链扣重新藏回发丝之下。
千亦久几乎是立刻向后撤开了些许距离,沉沉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他也得以从她身上离开。
他躺在她身侧,抬眼,望向窗外晦暗的天色。
窗外沉沉霭霭,一尘不变。
距离天亮,还有那么漫长的黑夜,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
身侧是女孩清浅的呼吸,指尖是她传来的温度,细听,还有钟表流淌的滴答声。
他只能等着她醒来,就像人类等一次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