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就听见千亦久清冷的,不带情绪的嗓音再次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只是微微俯身,用一种探究的目光观察着她的行为。
“啊……!”时予欢完全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吓得惊叫一声,弹起来就跑。
于是,晴朗的雪庭里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躲与藏”。时予欢上蹿下跳,一会躲进花丛里,一会藏进树冠里,到最后,她甚至爬上了屋檐上。
而千亦久,总能“恰好”发现她。
最后,时予欢坐在屋檐上,自暴自弃地捂脸:“你就不能让我独自一人消化尴尬么?”
千亦久站在屋檐下,微微仰起头看她。
“原来你在尴尬。”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陈述。
时予欢默默捂脸:“当然尴尬啊!你想,从同居室友的床上醒过来,还被抓了个正着,这件事听上去怎么想怎么奇怪对吧!”
她一鼓作气把想说的话说完,等着千亦久反驳她。
然而这一次,千亦久却沉默了。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时予欢差点儿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探出脑袋,趴在屋檐上向下窥看。
千亦久还在,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眸,雪花就飘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抱歉,我缺乏和人相处的经验。”
半晌,他轻轻说出了这样一句。
“我在尝试理解你的行为模式,但似乎不太成功。”
时予欢一噎,她压根没想到千亦久是没意识到她在尴尬,迟疑片刻,她干巴巴的问:“喂,你在实验室工作了多久?”
他想了想,回答:“二十三年。”
时予欢忽然没来由的心生怜爱了,这算个怎么回事呢,她都想象到他以前的工作环境了:偌大的实验室,冰冷的数据,里面或许就没有正常人——不好意思她对科学家抱有刻板印象。以至于千亦久都不太会跟人交流了!真是好可怜一孩子。
“好吧,就当和你玩了一局捉迷藏,你赢了。”同情心占领高地,她所幸放弃躲藏计划——反正这通折腾下来,最初那点儿脸红心跳也散得差不多了。
千亦久微微蹙眉:“捉迷藏是什么?”
时予欢诧异:“你小时候没玩过?”
“没有。”
“唔,大概就是一个人和一群人互相躲来躲去,找来找去的游戏。”
他略略思索,给出评价:“听上去很奇怪,你喜欢这种奇怪的互动?”
“一般吧。”时予欢想起了自己的过往,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总跟着我妈搬家,没有什么固定游戏玩伴,玩过一两次就觉得没意思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警觉:“等等,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
虽说整个院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要藏也不是不能藏,但千亦久找她的速度委实像开了天眼。
「检测目标人物正在附近,‘共处一室’任务正完成中,进度30%……」
千亦久垂下视线低头看向他手中的终端,准确来说,那是时予欢的终端,但她把它遗落在房间里了。
「检测目标人物正在附近,‘共处一室’任务正完成中,进度31%……」
如上,这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准确率高达100%的定位播报器,以至于自带寻人效果。
一旦互相靠近进度条就涨!狂涨!掺不得半点儿水份的涨!
时予欢:“……”
叛徒!墙头草!什么破系统!还记不记得你绑定的主人是谁!
她一时怒从中来,直接从屋檐上往下一跳,朝着千亦久扑过去。落得急了些,以至于踉跄了一下,却被千亦久稳稳扶住腰际。
她哪里顾得这些。
“还我。”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千亦久举高了终端,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挺玩味:“不。”
时予欢半扑在他怀里,气鼓鼓地看着他,终端近在眼前,却怎样都够不到。
“为什么!”她垫了垫脚,还是够不着。
好气哦。
千亦久浅浅地叹了口气:“刚刚有侍女来禀,你的禁闭解除了。”
时予欢:“啊……”
“所以。”千亦久顿了顿,慢悠悠补充,“要去吃早饭么?你之前说,想体验铃冬谷最贵最阔气的酒楼。还强调,必须公款报销。”
时予欢想起了了,确有其事,只是后来被关忘了。
天上零星飘雪,千亦久转身,顺手取过门下立着的一柄素纸伞,撑开,慢悠悠走进雪里。
时予欢两三步追了上去,钻到了他的伞下。
千亦久侧眸看她,眼底似有询问。
“蹭下你的伞啦。”她这回是真的理直气壮了。
“不会因为尴尬而躲着我了?”他语气平淡,却像藏着钩子。
「检测目标人物正在附近,‘共处一室’任务正完成中,进度32%……」
还躲么。
不躲了。
时予欢默默别开目光,耳根微热,嘴上不肯认输。
“谁躲,谁问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