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隐藏在其中的,“竟有事情胆敢脱离我的掌控”的,被冒犯的愤怒,“阿娅根本不该知道这些。”
“我把她从世界和人群中隔离开来,手把手教她下棋、杀人。我把她的精神摧毁无数次又重建无数次,才得以铸就这把能够斩断一切的,我最宝贵的利刃。”
“她不怕疼,不会哭,不害怕痛苦,也不知道幸福。她不会开玩笑,更不会去寻求娱乐和放纵,因为她的这一生都只为清算人活着。”
“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是一枚棋子被落下的声音。这道声音落在小头目的耳中,就好像宣告了他的死缓,也宣告着名为“阿娅”的棋子,自始至终,都未能从棋局中逃离:
“你说,如果没有外人与她交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给了她、污染了她,她怎么会知道,要和人‘沟通’,还要跟人说‘谢谢’呢?”
小头目打了个寒颤,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可怜随时都有可能被首领迁怒弄死的自己,还是先同情看似风光、实则半点人身自由也没有的阿娅。
只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杜弗尔话音刚落,他便大喊一声“遵命”,爆冲出门去了,速度快得简直就像有剑齿兽在咬他的后脚跟,撞得门扇来回摇动不止。
杜弗尔一声令下,整个清算人组织便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以他为中心运转起来了。
如果说阿娅作为“继承人”,能调动的那些金钱和军火,算得上一头猛狮,那么此时此刻,受真正的首领调遣而运作起来的这个组织,便是一头哥斯拉一样的猛兽,还是张口就能轻轻松松吞掉十座世界最高楼的那种。
阿娅在这一年里,接触过的所有人、做过的所有任务、用过的东西和去过的地点等一切与她相关的东西,被飞速从数据库中抽调、筛查、简化、对比,最终汇总成薄薄的几页纸,在数分钟内,便呈到杜弗尔面前。
——然而出乎杜弗尔预料的是,他把这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也没能看出来什么异常。
就好像阿娅依然和从前一样,十余年如一日,在无数任务地点间沉默而忠诚地奔走。
杀人机器割过来,杀人机器推过去,噼里啪啦爆炸,丁零当啷剁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星半点和外人产生交际的迹象也无。
说得再明白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提姆·德雷克”这个存在完全抹去了。
数据查不到,影像不存在。就连奉命赶回总部的阿娅,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瞒下了“提姆·德雷克”这个名字、这个人,硬生生撑过了杜弗尔本人的三轮拷问,才让这位冷酷残暴、聪明绝顶的首领,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没人带坏她,这只是在出任务途中,见到了正常人之间的社交行为,进而对此进行的模仿,她依然是从前那个比狗都要听话的好女孩;
第二,这把刀在长久的奔走后,已经有些疲倦发钝了,连一个叛徒都带不回来。
这个叛徒的姓名、性别、动机等一切信息,其实都不重要;但传闻说此人偷走了十年份的灰烬账簿,这很重要。
所以杜弗尔刚听说这件事,便立刻改了主意,要阿娅将他活着带回:
没人能从清算人首领手里偷东西。只要他这么干了,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下场唯有一死。唯有用鲜血和死亡,才能偿还对清算人首领的威严的挑衅!
——然后阿娅空手而归。
清算人里最锋利的刀一斩落空,未能饮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的问题了,完全就是在把杜弗尔的面子扔在地上,啪嗒啪嗒踩着跳桑巴舞。
于是杜弗尔决定对阿娅进行一番调整。
比如说,把她从需要出外勤的一线,调到负责情报和间谍工作的信息部门。
再比如说,让她回想起,什么是真正的“暴力”和“恐惧”,让她定定神,收收心。
他握着阿娅的下巴,轻轻将阿娅的头从自己膝盖上抬起,铅灰色的狭长双眸里倒映着满地的血,愈发衬得他的声音讥诮、倨傲:
“或许是我对你抱有了过高的期望,看看,阿娅,离开我这么久,你也没长进多少。”
他的语调慢条斯理,摩挲着阿娅脖颈的手指也慢条斯理,半点不见他制住阿娅所有的反抗,将她无数次打倒在地时,那压倒一切、毁灭一切、残暴得近乎非人的力量。
只有真正掌握伟力、权能和生死的人,才有资格摆出从容不迫的样子,而这些东西,都是来去匆匆的“阿娅小姐”,所永远无法拥有的:
“好女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管你之前出于怎样的理由隐瞒我、欺骗我,只要这一次,你愿意如实相告,那么所有的旧账就都一笔勾销。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但如果你负隅顽抗,要骗我骗到底,那么你最好祈祷,在我还活着的年岁里,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暴露。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折断你的脖颈,砍下你的头颅和四肢,让你的尸首连最好的裁缝都拼凑不全。”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铅灰色的眼睛对上了深红色的双眸,宛如血漫过审讯室的水泥地板。
杜弗尔似笑非笑地望着被他完全把控住的阿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