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霉,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黑发女子不置可否地接过文件袋,随即侧头一瞥,对某位不知何时已经挤到她身边的年轻男子轻声道:
“你想死吗?”
男子面色一白,将手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抽出,顺便把已经夹在指间的钱夹塞了回去,一滴几不可查的冷汗从他鬓角缓缓滑落。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轻,不快。
在被清算人组织作为特工招揽进来之前,他是那条街上手法最好的小偷,偷过的珠宝、名表、现金和各种证件数不胜数,甚至靠着这一手本事,置办了数套百万豪宅。
哪怕现代社会已经有了无孔不入的监控,二十年间,警方也没能抓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耀武扬威,这家伙就差没脱裤子在警方头上直接拉屎了。
被清算人招揽后,他便始终修行“蛾”准则的无形之术。这一准则象征着变化与混沌,最顶级的小偷加上最合拍的无形之术,简直就等于给哈利·■特配备了除你武器,本该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然而,抱着“让我试试这个女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想法的前大盗、现清算人特工,刚把手伸进去,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不像是“被害者”发现了“小偷”,而是“以人类为食的掠食者”,发现锅里的炖鸡正在吃配菜土豆。
完全降维打击的观察。何等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清算人特工顶着她毫无感情的注视,和数位同僚已经与看死人无异的眼神,结结巴巴辩解道:“久仰阿娅小姐大名……我、我只是想看看您是不是名副其实……”
黑发女子点点头,说出了她今天在此地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是想。”
说完,她便将文件袋夹在大衣内侧,如来时一样沉默而笔直地离开了,将一堆还没敢从地上起来的清算人同僚们扔在了原地,半点和这些无名之辈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众清算人或劫后余生或茫然地从地上爬起。一阵冷风打着旋儿从门缝挤进来,催逼得一个沉不住气的年轻清算人嘴一哆嗦,没把住门,将心底的疑惑脱口而出:
“多么傲慢!但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酒馆老板一边收拾刚刚翻倒摔碎的玻璃杯,一边回答道:
“你不知道她吗?也难怪,普通的清算人接触不到她很正常。”
在一干人或好奇或恐惧的目光下,酒馆老板将来者的身份娓娓道来:
“她是首领最宠爱、最信任的养女,阿娅。”
“十八岁那年,她升成了小头目,成为了清算人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干部,这是首领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立时便有人笑骂道:“你没说实话,老狗!首领有那么多的亲生子女和养子养女,他是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收养’的关系,就对人另眼相看的!”
酒馆老板也笑道:“是啊,首领有那么多的孩子,可他为什么只偏爱这一个呢?”
他抬眼望向一旁僵硬地坐着的,试图偷走阿娅钱包的清算人特工,叹了口气道:
“因为她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她经手的寿命有千百年之久,她诛灭的叛徒无一幸存,她杀死的各种超自然生物数不胜数。”
“她曾经挑起过两国战争,从中攫取金钱、权力、科技和寿命,又在当局的追捕下翩然离去,不留一点踪迹。如此算来,或间接或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已有十万人之多。”
——十万人。
这个数字可以出现在战场上,成为钢铁洪流下的冤魂;可以出现在历史书上,成为大人物们荣誉的勋章。
但如果出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而这个人刚刚还从你身边经过了的话,在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你就会觉得,风里都带着血气。
有人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我怎么觉得,空气里好像真的有血味?”
酒馆老板不语,只推了一下那个试图从阿娅口袋里偷东西的清算人特工。
只这么轻轻一推,他的头,就平滑地从颈子上落了下来,随后,鲜血才爆涌而出。
谁也没看见阿娅是怎么做到的,她便杀死了这个胆敢冒犯她、试探她的同僚。
人体内有那么多的骨骼和血肉,支撑着头的颈骨更是重中之重,然而,这一刀下去,切口竟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平滑的,而且足足数分钟过去,他的尸体都竟然未曾倒下,饶是刀尖舔血的清算人们,都未能察觉他的死亡。
锋利的刀,就该搭配更锋利的刀法,才能日日饮血,得以饗足;能掌控这种绝世凶器的,便唯有比它更锋利、更尖锐、更可怕、更威严的人。
不知何时死去的特工的头颅,“砰”一声砸在地板上,鲜血飞溅,骨髓横流,红红白白混作一滩好不热闹。众清算人噤若寒蝉望去,此时,墙上的大钟连敲八下,钟摆摇动间,向所有人无声而庄严地宣告:
她说了四句话,接了一个任务,杀了今天的第一个人。
现在是早上八点,现在,她要去杀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