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出来买奴役,若是我也如此,比起外面那些污遭的流民,还是买身家清白的做家奴更放心些。”
毕竟两国纷争结束不过两载,至今仍有些不愿意归顺北朝的贼寇,这些人有的占山为王,有的打家劫舍,也有隐姓埋名暗中集聚力量和新朝对抗。
也不是没有潜入官宦府邸伺机刺杀的。
“看着眼生,这是哪家的女郎?”
听到有人问到这,那矮胖的赵公子一摇折扇,摆出一副风流作态:“……也是巧了,我去找府衙找我表兄,正好瞧见这女子去官府取地契。这前些日子你们不是还好奇那佟家宅邸被何人买下吗?”赵公子遥遥一指楼下,接着道:“瞧吧,就是她。”
众人一起望向楼下的白衣女子,顺便竖起耳朵继续听赵郎君道听途说:“听我表兄说这女子姓成,原是婚配过,只是夫君前些年病死便又回了娘家,她父亲原在安舜当官,如今是带着两个弟弟来梧州求学的。”
“既是求学?那便是松鹭书院的同窗咯?”
北朝与前陈最有名的四大书院,分别是松鹭、青山、博瀚、凪涴。这四大书院皆因才子辈出闻名天下,其中名师皆出自翰林博苑,也因此,许多有名门望族都想着将家里的子弟送到这些地方读书。
不过这些学府也不是有银子就能进的,入学首先是要有贵人或者师长举荐,接着也要考察其才学,被老师看中方能入学。
但此刻重要的并不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那个刚被抄家流放的佟家大宅现在已经有人住了?”
赵听风点头,“啊”了一声又无奈反问:“怎么,你才知道?”
在座的公子郎君互相看了眼,不由得轻嘶。
“佟府门口的血还没晒干吧?那成家娘子别不是被骗了?”
他们口中的佟家大宅宅,是原梧州太守佟康的府邸,因为贪赃枉法被当今圣上下旨革职查办。后来佟康连同两子三孙正欲逃跑时,被前来抓捕的官兵斩杀于佟府门前。
纵然从前的太守府邸廊庑环绕雕梁画栋,现如今,也没有大户人家愿意去碰那个晦气!
之前与佟家交好的官绅如今都退避三舍,现在居然有人敢就这么住进去,不怕晚上闹鬼吗?
“我觉得有八成。”
“那成娘子本就是别处来的,又带着两个弟弟,她对梧州知之甚少,被哄着买下那地方也不无可能。”
“安兄还是少说这种话,那佟宅被抄,自然归于官府,如今买卖,那也是官家主事……”
“有道是,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
雅间的谈话声不断,都是青年才俊,遇到不平事,难免愤慨两句。
只是这些基于常理的判断,委实有些冤屈了梧州府的狗官。
成家那女子之所以盘下那旁人都敬而远之的佟府。
“——主要是还是因为便宜、大碗。”
回府之后,姜承晚……不,应该是化名为成晚的姜承晚,一边解下脸上的白纱,一边吩咐府内唯一的侍从没事把大门关紧些。
“要不是佟康出了那事,我们想住这么好的宅子还没机会,你们两个也别不知趣,成天给我摆着张臭脸,有空多读书去,若是入不了学,耽误我办事,看到那个卖身葬父的没,你们两个到时候也给我挂牌子去——”
方才进门前还端庄清冷的女子,如今一进府邸,便好像撕下面具般露出刻薄跋扈的模样,她盯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表情一丝也不似作假。
姜承意和姜承安互相看了眼,低下头撇嘴道:“知道了。”
两个少年垂头丧气地跟在阿姐的身后,他们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一切吃穿用度全靠阿姐当初逃出宫时带的那些金银细软,所以如今便是受了气也只能忍着。
谁让他们现在穷呢?
光是为了装点体面,就几乎耗尽了大半积蓄。谁能想到白日里的矜贵公子,回府之后一日三餐尽是白粥腌菜。
来梧州城不过半月,阿姐因为家底见空,看他们的眼睛都快滴出血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买那个孤女?”姜承意小声嘟囔,“那可是足足二十两……”
姜承晚没理他,她回府便去清点自己最后的银钱,确认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后,终于还是瘫坐在太师椅上。
原来不觉得,现在自己管账了才知道养家之难。离承意和承安入学还有一个月,她得抓紧时间办完事,不然他们两个即便入了学也没银子上。
贫贱的日子容不得人长久失落,姜承晚收拾了情绪,又打起精神坐起来。她想起这些日子打出的名声,颇有些得意。
桌上有本崭新的云州游记,她没看,只是抖落两下,便见一封信笺从书中掉落 。
姜承晚看着信上的落款,沉吟了片刻,又将信笺夹了回去。
晚上,姜承意和姜承安在书房读书,姜承晚拎着戒尺坐在一旁盯着,她看着两个弟弟微微瑟缩的肩膀,一拍桌子,吓得他俩立刻警醒全神贯注投入书中。
刚过仲秋,夜里寒意却越发重了,梧州不比江南那些宜人的地儿,冷得早暖的却晚。
看管完功课后,姜承晚看着腕上的镯子,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