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李应龙所料,在此地,族长、祭司、卫士之首,并非意味着凌驾于族群之上的特权,而是承担起了更重大的责任,成为了整个族群的服务者与守护者。
化小家的亲情为大家的公义,方能凝聚人心,传承不息。
李应龙当即收敛心神,郑重还礼:
“龙族长言重了。路见不平,力所能及,自是份内之事,令侄女与贤侄皆乃人中龙凤,聪慧勇毅,老夫亦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如此重谢,反倒是我等贸然来访,叼扰贵寨清静,还望族长海函。”
龙石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伸手虚引:
“老先生过谦了,您太客气了,快请坐,小婉姑娘,也请坐。”
众人分宾主落座,早有侍立的族人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
那茶水色泽澄碧,香气清幽,入口微涩,回味却甘醇悠长,隐隐有滋养神魂之效,显非凡品。
双方略作寒喧,龙石并未追问坊市细节或李应龙来历,只是温和地问及一路是否辛苦,对南疆气候饮食可还适应,言语间令人如沐春风。
稍坐片刻后,龙石神色一正,温和道:
“李先生,我族虽僻处南疆,却也深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之理。您于我有护犊之恩,于族有援手之义,此情不可不报。我已吩咐下去,于今夜,在寨中‘祖灵火塘’前,为二位举行‘迎客篝火宴’,届时全族皆会到场。一则,为二位接风洗尘,聊表谢意;二则,亦让我族小辈们见识山外贵客的风采,不忘族规:待客以诚,感恩图报。还望老先生万勿推辞。”
言语中带着郑重与真诚。
“祖灵火塘”、“迎客篝火宴”,光是名目,便充满了浓郁的南疆特色与部落传承的意味。
李应龙知这是对方极高的礼遇,入乡随俗,此刻若再推辞,反显矫情,便起身拱手,坦然受之:
“族长盛情,老夫感佩。既如此,便客随主便,叼扰了。”
龙石见他爽快,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笑道:
“好!”
日暮西垂,夜晚降临。
却听得寨中高处,传来一阵低沉浑厚、苍凉悠远的牛角号声!
号角声连绵响起,回荡在山谷寨落之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随着号角声传遍全寨,原本宁静的寨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只见各家各户的竹门纷纷打开,男女老少笑着涌出,纷纷走向一处空旷之所。
龙石来到客房,邀请李应龙二人:
“李先生,小婉姑娘,宴席已备,请随我来。让我怒龙族以最热烈的火焰,最醇厚的美酒,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龙石族长亲自在前引路,李应龙与林小婉紧随其后,阿雅和岩刚也陪在一旁,一行人导入熙攘欢乐的人群,走向寨子中央那片最为开阔的场地。
场地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已然点燃,粗壮的干柴噼啪作响,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驱散了南疆夜间的湿寒,将周围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火焰跃动,仿佛拥有生命,成为了今夜绝对的主角。
篝火正前方,预留了几张铺着洁净兽皮的主位,龙石引着李应龙二人于此落座,视野极佳,正对熊熊篝火与即将进行表演的空地。
阿雅和岩刚则自然地坐在了他们下首稍侧的位置作陪。
见到族长与贵客到来,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带着善意与好奇。
龙石族长站起身,走到篝火旁:
“族人们!”
“今夜,我们点燃祖灵赐予的火焰,摆上辛勤收获的食物,聚集于此,不仅是为欢聚,更是为了迎接两位尊贵的客人,两位于我怒龙族有恩的朋友!”
他侧身,向李应龙二人方向抬手示意。
“这位,是来自远方的李应龙老先生,及其孙女小婉姑娘。他们仗义出手,助阿雅、岩刚度过了难关,保全了我族人急需的救命灵药,更一路护送,恩情深重!他们,是我怒龙族最真诚的朋友!”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怒龙族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应龙二人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审视与探究,唯有淳朴的感激与热烈的欢迎。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如同潮水般轰然响起,许多族人还用力地跺着脚,发出整齐的踏地声,以他们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感激之情。
这毫不掩饰的热情让林小婉微微脸红,有些无措,心中却暖流涌动。
李应龙则面色沉静,起身向四周拱手致意,举止从容,气度俨然。
“现在,”
龙石族长带着笑意,继续言道:
“让我们以最烈的酒,最香的肉,最热情的歌舞,欢迎我们的朋友!迎客篝火宴,开始!”
“吼!!”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宴会的气氛瞬间被推向第一个高潮。
只见人群自然地向后退开,留出篝火前更大的空地。
十馀名精壮的怒龙族青年男女,身着色彩鲜艳绚丽的民族盛装,步伐沉稳地走入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