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白驹过隙。
临海城内外,肃杀之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百废待兴的忙碌与潜藏的勃勃生机。
李家以雷霆手段扫清敌对,兼并无主产业,已彻底掌控此城内外大小事务,成为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城主夏东海“殉城”之事,经李家运作,上报文书已循官道驿马送往那遥不可及、如今恐已焦头烂额的大兴朝堂。
然,中原腹地烽烟四起,流民千万,诸候割据,皇权式微,谁又有暇顾及这东海之滨一城之主的更迭?
一纸文书,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临海城,自此彻底成了李家的临海城。
这一日,李府议事堂内。
李青山手持厚厚一叠帐册文书,正向端坐于上的李应龙禀报。
“父亲,城内原属林家、夏家及其党羽之产业,包括码头、商铺、船队、城外田庄、矿山等,均已清点接收完毕,登记造册,并入家族公产。一应帐目清淅,皆有据可查。”
“原有管事、伙计,去芜存菁,留用者皆已重订契约,赏罚章程亦颁布施行,眼下各业运转如常,人心渐稳。”
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淅,透着独当一面的干练。
“此前一战,家族护卫、仆役伤亡共计三十七人,重伤致残者十一人。阵亡者抚恤金已按最高例加倍发放,其家眷优先安排族中轻省差事,子女由族学供养至成年,伤者延请名医诊治,费用皆由公中支取,妥善安置。”
“另有立功人员赏赐名录在此,请父亲过目。”
李青山将一份写满名字与赏格的绢帛呈上。
李应龙并未接过,只是目光淡淡一扫,便挥手道:
“凡俗庶务,既交由你总揽,便由你决断。赏罚公允即可,不必事事报我。”
言语间,已是彻底放权。
李青山心中微暖,郑重应道:
“是,父亲。”
他略作迟疑,声音压低几分:
“还有一事…关于二弟青川…该如何处置?他一直被关在地牢,您看…”
李应龙眼帘微抬,眸光深邃:
“他谋害亲族,引狼入室,罪无可赦。然,其终究是你与长雨血亲,便将此权,交予长雨吧。如何处置,由他决定,告诉他,不必顾及我之颜面,但求…无愧于心。”
李青山身躯微微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这是对长雨的最终考验,亦是让其亲手斩断这份扭曲的亲缘,彻底明心见性。
“儿子…明白了。”
他深深一揖,退了下去。
当日午后,地牢深处。
李长雨独自一人,立于冰冷囚室之外。
室内,李青川蜷缩在角落草堆中,衣衫褴缕,面容憔瘁,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半分倨傲。
闻得脚步声,他茫然抬头,看清来人,混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连滚带爬扑到栅栏前,嘶声道:
“雨儿!我的儿!你来了!你是来救为父的,对不对?!”
“为父错了!为父鬼迷心窍!你替为父向族长求求情!求族长饶我一命!我愿去做苦役!我愿一辈子不出矿山!只求留一条活路啊!”
他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李长雨静静地看着他,面容沉静,无喜无悲。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
“父亲,您可知,那日若族长未归,或晚上半步,我李家满门,此刻已是焦土?母亲、姨娘、诸位叔伯、还有那些看着我们长大的老仆…皆会因您之举,身首异处?”
李青川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族长将处置之权,交予了我。”
李长雨继续道,目光如冰,刺入李青川心底:
“您说,我该如何做?是徇私枉法,赦您之罪,寒了所有为家族流血牺牲者的心?还是大义灭亲,以正家法,告慰英灵?”
李青川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将儿子置于如此残酷的决择之境。
李长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瓶,轻轻放在栅栏外。
“此乃‘散功丹’。”
“服下它,一身修为尽化乌有,从此体弱多病,然可保性命。”
“我会将您送往北境矿山,那里有家族一处僻静庄园,有人照料饮食起居,您便在那里…了此残生吧。”
“这是我身为人子,所能尽的…最后孝道。”
言罢,他不再多看李青川一眼,转身离去,步伐决绝。
身后,传来李青川绝望的嚎哭与嘶吼,最终化为死寂。
李长雨踏出地牢,仰头望天,阳光刺目,他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逝,随即被深深的坚毅取代。
心结已斩,道心通透。
……
岁月如梭,除夕已至。
临海城内,张灯结彩,万家灯火,人声鼎沸,一扫往日阴霾。
李府大门洞开,门前长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