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着一点寒光。
“栽赃嫁祸,你敢不敢做?”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狠色。
“只要能把他弄走,没有什么做不做得到的!”
“上次贾张氏那个蠢婆娘,弄几件破衣服就想坏人名声,那是小孩子过家家。”聋老太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
“要搞,就得搞个大的。”
易中海压低了嗓子,试探着问:“那……咱们在他家放点钱?说他偷了厂里的公款?”
“呵呵蠢!”聋老太太毫不客气地骂道。
“放多少?放少了人家是七级技术员,一个月工资比你还高,谁信他会为那点钱伸手?放多了你拿得出来?就算你拿得出来,钱上有记号?人家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你怎么说?”
她停顿了一下,让易中海自己消化。
“退一步讲,上次抄家全院都看着,他家犄角旮旯都翻遍了。你现在塞钱进去,人家公安是傻子?看不出是有人故意陷害?”
易中海被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脸颊火辣辣地烧。
他这才发觉自己想的那些招数,在老太太面前简直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聋老太太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子,眼神变得幽深。
“钱、物,这些东西都不顶用。”她一字一句地说。
“要放,就得放一个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谁沾上谁就得脱层皮的东西。”
她站起身,扶着炕沿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到木箱前。
从脖子上挂着的红绳上,摘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摸索着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老太太弯下腰,在箱子里摸索了半天,一股陈年的樟木和灰尘味飘了出来。
等她再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着、沉甸甸的物件。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枯槁的手指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
油布很厚,浸透了机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当最后一样东西露出来时,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个黑乎乎、带着凹凸纹路的铁疙瘩,型状象个菠萝——顶上还有一个铁环。
是颗美式手榴弹。
易中海“噌”的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指着桌上的东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老太太……这……”
“我儿子当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聋老太太的语气平淡得吓人,就象桌上放的不是一颗手榴弹,而是一个过冬的土豆。
“他说是个‘哑弹’,拉了环也不会响,就是留个念想。”
易中海的牙齿开始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念想?这……这要是真的……能炸死一院子的人!”
“所以才说不清。”聋老太太转过头,一双老眼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要是这东西,在那个吴硕伟家的床底下被翻出来,会怎么样?”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
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那个画面:公安、保卫科冲进院子,把吴硕伟家围得水泄不通,然后从他床底下搜出这颗手榴弹。
私藏军火,图谋不轨……这在当下是什么罪名?
别说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就算真是个有功之臣,一旦和“敌特”、“反革命”、“破坏分子”这些词沾上边,那也是百口莫辩。
尤其在当前这种“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一个说不清来源的武器,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切——甚至牵连整个家庭和所有社会关系。
“不……不行!”易中海连连摆手,脸色惨白如纸。
“老太太,这太狠了吧!这不光是让他丢工作,这是要他的命!这是死罪!”
“现在知道怕了?”聋老太太冷笑一声,手里的拐杖在青砖地上重重一顿。
“主意是你出的,说要来硬的也是你。怎么你以为栽赃嫁祸是请客吃饭?吴硕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不一步把他踩死等他翻过身来死的就是我们!”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瘫在地上的易中海。
“中海,我再问你一遍,这事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你要是不干,现在就滚回家去,抱着你那点可怜的脸面等着被吴硕伟慢慢炮制。以后也别再跟我提什么养老送终的话!”
这番话象两堵墙把易中海夹在了中间没有退路。
他看着桌上那颗在昏暗中泛着铁青色冷光的铁疙瘩,又看了看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却冷酷异常的脸,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
一边是吴硕伟那张总是带着嘲讽的笑脸,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久,他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马扎的腿重新坐了回去。
那一个字被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干!”
聋老太太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才象话人不狠,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