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厂广播站附近。
远远的就看见于海棠和几个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个个都内穿着时髦的布拉吉外套棉大衣,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许大茂一看见于海棠,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他脑子里只剩下吴硕伟那句“姿态要高”,脚下猛地一使劲,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想来个漂亮的甩尾停车,在心上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车技。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许大茂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刹车的威力。
自行车后轮猛地一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朝着旁边的广播站的围栏直直地飞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稀里哗啦的零件落地声。
吴硕伟立刻捏住刹车,单脚撑地,顺手柄车头一拐,带着赵麦麦藏到了一棵大槐树后面。
他看着围栏下那个四脚朝天、正在和自行车缠斗的身影,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蠢货。”
赵麦麦把脸埋在他背后,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他……他这是什么新式求爱法?是不是还有‘巴黎铁塔翻转再反转’?”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于海棠和她的同事们也停下脚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许大茂好不容易从车底下爬出来,灰头土脸,裤子膝盖那儿还蹭破了一大块。
他刚站稳,于海棠就带着人围了上来。
“许大茂!你又想干什么?”于海棠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她旁边一个女同事立刻帮腔:“海棠,这人是不是上次骚扰你没得逞,今天来报复了?”
“我看像!你看他那架势,是想骑车撞人吧?”
周围的工友也开始指指点点,对着许大茂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许大茂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艺术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我……我不是……我就是路过……”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小得象蚊子叫。
“路过?有你这么路过的吗?”于海棠气得脸都红了。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藏在树后的吴硕伟叹了口气。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支亮晶晶的口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许大茂扬了扬手里的口琴。
许大茂看见那口琴,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记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深沉又忧郁的表情。
“于海棠同志,还有各位文工团的同志,你们误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磁性。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表达我心中的一份遗撼,顺便……分享一首我新创作的歌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歌名:“这首歌,叫《贝加尔湖畔》。”
“新创作的歌曲?”
“贝加尔湖畔?这名字听着挺高级啊。”
文工团那几个人都是搞文艺的,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趣,脸上的敌意也消散了不少。
于海棠也愣住了,狐疑地看着许大茂,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大茂见镇住了场子,心里一阵得意。
他决定乘胜追击,按照电影里学的,来一段忧郁的口哨作为开场。
他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睛,嘴唇撮成圆形,用力一吹。
“嘘——嘶——”
一声破锣般的抽气声响起,别说旋律了连个完整的音都吹不出来。
“噗嗤!”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麦麦直接笑弯了腰,死死抓着吴硕伟的骼膊才没倒下。
于海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这比当众骂她一顿还丢人。
许大茂自己也懵了,脸皮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这时,他的后脑勺被硬物轻轻敲了一下。
吴硕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压低了声音,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漂亮媳妇不想要了?”
这句话象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许大茂。
对啊!为了娶媳妇,丢人算什么!
他豁出去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有些发皱的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哈哈,还带了歌词,这是怕忘词吗?”又是一阵哄笑。
许大茂不理会那些嘲笑,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悠扬的旋律响了起来。
吴硕伟把那支口琴放到了嘴边,流畅的音符从他指间和唇边流淌而出,带着一点点北国的潦阔和微微的伤感。
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优美动听的琴声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