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投资也是,也不是。”老周蹲下来,摸了摸青石板上的纹路,“你爷爷当年盖这院子,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让咱们有个地方住,有个地方回来。我买房也是——每买一套,就觉得咱们家的日子又稳了点,你妈不用再跟我操心房租,你上学不用再挤公交,这不是投资,是给咱们家攒底气。”
老周顿了顿,又说:“你说商品房是鸽子笼,可你想想,你结婚的时候,要是没套自己的房子,你跟你对象心里能踏实吗?咱们中国人,自古就讲究‘安身立命’,这‘安身’,最先就是有个房子。不是说要多大多贵,是要有个地方,能装下咱们的日子,装下咱们的回忆。”
小宇没说话,走到槐树下,摸了摸那棵老树干。树皮粗糙,带着岁月的温度,他突然想起去年梦见爷爷,梦里爷爷就在这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个小陀螺,看见他就笑:“小宇回来啦,快过来,爷爷给你转陀螺。”
“爸,我懂了。”小宇转过身,看着老周,“那套房子不卖了。我自己攒创业资金,慢慢来,就像你当年买房一样。”
老周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就对了。日子是一步一步过的,钱是一点一点攒的,就像你爷爷说的,‘一百块钱破开,很快就没了’,但你要是把它攒起来,慢慢滚,就能滚出个家来。”
那天下午,父子俩在老宅院收拾了半天。老周把半枯的月季浇了水,小宇把槐树上的秋千修了修,用新的麻绳换了旧的。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晚上回家,老周跟妻子说起白天的事,妻子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说通他。咱们家这房子,不是冰冷的砖瓦房,是装着咱们一家人的日子呢。”
老周点点头,又想起前几天做的那个梦——梦里他变成了灵魂,飘在城东那套房子的窗外,看见里面住了一对年轻夫妻,正带着孩子在客厅里玩,孩子笑得跟小宇小时候一样。他心里突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唏嘘——那房子里的日子,虽然过去了,却永远刻在他心里。
“你说,人死后啥都没了,可这些回忆还在。”老周跟妻子说,“咱们的房子,装着这些回忆,就像给咱们的日子找了个家。”
妻子靠在他肩上:“是啊,所以不管以后房子涨不涨,咱们都不卖。只要房子在,咱们的根就在,咱们的回忆就在。”
后来,小宇真的自己攒够了创业资金,开了家小公司,虽然刚开始不顺利,但他没再提过卖房的事。老周还是每个周末去老宅院,浇浇花,擦擦窗户,有时候坐在槐树下,想想父亲,想想过去的日子。
有次单位组织体检,老周跟老同事老张聊天,老张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买房,觉得压力大。”
老周笑了:“压力是大,但日子总得有个奔头。买房不是为了跟风,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给家人一个踏实的家。你看咱们这代人,当年谁不是咬着牙买房,后来日子不都越来越好?”
老张点点头:“你说得对。咱们中国人,自古就把房子当根。以前是四合院,现在是商品房,形式变了,但那份情没变。”
老周想起父亲留下的铁盒子,里面的房产证,从红皮到绿皮,从老宅院到商品房,变的是房子的模样,不变的是一家人往上走的劲儿,是装在房子里的回忆和亲情。
那天晚上,老周又梦见了老宅院。梦里父亲在东厢房补作业,母亲在厨房做饭,小宇在院子里玩陀螺,他自己坐在槐树下,听着家人的笑声,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不管以后日子怎么变,只要这些房子在,这些回忆在,他们家的根就永远在。
房子是什么?不是70年的产权,不是冰冷的砖瓦,是安身立命的根,是装着亲情的容器,是一家人往上走的风向标。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哪怕时代变了,房价涨了跌了,这份对家的执念,这份对回忆的珍惜,永远是中国人心里最温暖、最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