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六年的长安,秋风卷着渭水的凉意掠过未央宫的飞檐,满城的金桂开得泼天富贵,却压不住朝堂里一股子憋了许久的戾气。
自高祖刘邦白登之围起,大汉与匈奴的账,算下来已是近百年。
年年和亲,岁岁纳贡,金帛女子送了一茬又一茬,换来的不过是匈奴铁骑隔三差五南下烧杀抢掠,边境的百姓哭嚎着躲进城墙,守边的将士浴血拼杀却屡屡折戟。
文帝隐忍,景帝休养生息,到了汉武帝刘彻手里,这口气,终究是咽不下去了。
朝堂之上,卫青已凭龙城大捷、收复河朔之功,成了大汉军中的擎天柱,可匈奴未灭,边患未除,刘彻的眉头,依旧拧成了川字。
所有人都以为,大汉抗匈的大旗,只会由卫青一人扛起,却没人料到,这一年,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会骑着一匹黑鬃烈马,从长安的烟火里冲出来,像一柄淬了寒光的利剑,直直扎进匈奴的腹地,搅得匈奴人天翻地覆,也在大汉的史册上,刻下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名字——霍去病。
有人说他是天选之子,生来就是为了荡平匈奴;有人说他是外戚侥幸,靠着舅舅卫青的荣光才得以崭露头角。
也有人说他年少轻狂,锋芒太盛,恐难长久。可霍去病从不在意这些话,他的眼里从来没有长安的勾心斗角,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北疆的大漠长风,只有匈奴人的头颅,只有大汉万里河山的安宁。
十七岁,放在寻常人家,不过是尚在父母膝下撒娇、读书习字的年纪,可霍去病,已是大汉的剽姚校尉,手握八百轻骑,怀揣着一腔热血,踏上了奔赴沙场的路。
霍去病的出身,说起来算不上光彩,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他的母亲卫少儿,是平阳公主府里的一个侍女,父亲霍仲孺,是平阳县的一个小吏,两人私相授受生下了霍去病。
霍仲孺却不敢承认这段私情,转身回了平阳,另娶妻子,生下了霍光,从此与卫少儿母子断了联系。
幼年的霍去病,是在平阳公主府的下人堆里长大的,没有父亲庇佑,没有宗族撑腰,旁人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轻视与鄙夷。
可他偏偏生得骨骼清奇,眉眼凌厉,不似寻常孩童那般怯懦软弱,反而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对着府里的武士比划拳脚,眼神里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狠戾。
命运的转机,出在他的姨妈卫子夫身上。
卫子夫本是平阳公主府的歌女,被汉武帝刘彻看中,入宫后一步步登上后位,卫家也随之一步登天。
舅舅卫青,从一个骑奴,摇身一变成为大汉将军,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卫家子弟个个身居高位,霍去病这个曾经无人问津的私生子,也终于被接进了长安,成了汉武帝身边的近臣子弟。
长安的繁华,王侯将相的权势,没有让霍去病迷失心智。
他不爱锦衣玉食,不爱琴棋书画,唯独痴迷于兵法骑射。
汉武帝见他天资聪颖,又是卫家子弟,便想亲自教他研读《孙子兵法》,可霍去病却摇着头拒绝了。
面对九五之尊的皇帝,少年昂首挺胸,字字铿锵:“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这话放在旁人嘴里,便是大逆不道,狂妄至极,可刘彻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他看中的,正是霍去病这份不拘泥于古法、敢闯敢拼的锐气。
古往今来,名将无数,可真正能建功立业的,从来不是死读兵书的书呆子,而是能随机应变、直击要害的勇者。
霍去病,天生就带着这样的将才之气。
在长安的日子里,霍去病整日与卫青的部下为伍,骑马射箭,研习战法,他的骑术一日千里,他的眼界也愈发开阔。
他看着舅舅卫青率领大军出征,看着捷报传回长安时满城欢庆,看着边境百姓的血泪哭诉,心里暗暗立下誓言:此生,定要踏平匈奴,让大汉的旗帜,插遍北疆的大漠!
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是旁人诟病的把柄,卫家的荣光也只是他的跳板,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让天下人信服,唯有靠自己的双手,在沙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用匈奴人的鲜血,洗刷所有的质疑与轻视。
元朔六年,匈奴再次大举南下,汉武帝命卫青率领大军出征,十七岁的霍去病主动请战,刘彻大喜,封他为剽姚校尉,拨给他八百轻骑,让他随卫青出征。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皇帝对卫家子弟的偏爱,让少年去战场上镀镀金,八百轻骑,在数十万匈奴铁骑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怕是连匈奴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会全军覆没。
可霍去病,偏要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
漠南的秋天,黄沙漫天,朔风如刀,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漠,不见人烟,唯有偶尔掠过的孤雁,发出几声凄厉的哀鸣。
卫青率领的大军主力,按照既定的战术稳步推进,与匈奴主力正面交锋,而霍去病,却带着他的八百轻骑,脱离了大部队,一路向北,朝着匈奴腹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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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没有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