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旧军装,仔细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将帽徽和奖章端正摆好。
最后,他拿起那两张泛黄的照片,看了又看,贴在胸口良久,才小心地放在军装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靠着儿子的墓碑,望着远处苍翠的松柏和湛蓝的天空。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泪痕却异常平静的脸上。那是一种倾泻了所有悲痛后,尘埃落定的平静,一种终于直面、终于接纳后的释然。
他开始小声对墓碑说话,就像寻常父子拉家常。
“爱国,保家,爹现在住在青山素素家,就是后面站着的这两个好孩子。他们对爹,比亲儿子亲闺女还亲。家里还有好几个孙儿孙女,闹腾得很,跟你们小时候一样皮……现在日子好了,不打仗了,吃得饱,穿得暖,夏天还有电风扇吹,你们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变化,国家的变化,说着安青山生意上的起色,说着家里孩子们的懂事……
语气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深深的遗憾。
遗憾儿子们没能亲眼看见这太平盛世,没能享受这天伦之乐。
安青山和林素素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却充满了感动。
他们知道,张伯正在完成一场迟到太久的告别,也是一场与自己和解的仪式。
元宝听着张爷爷平静的诉说,看着那两套小小的旧军装和照片上少年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崇敬和酸楚。
和平来之不易,是无数这样的少年,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在陵园待了将近一个上午,直到日头渐高。
张振邦最后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
“爹以后常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安青山和康康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和那些遗物。
秦老说会妥善保管,下次来再摆放。
张振邦转过身,对秦老,对安青山林素素,深深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却与来时不同。
那沉甸甸的悲伤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巨大情感宣泄后的疲惫与宁静。
张振邦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虽然表情还是哀伤,但那股郁结之气,确实消散了大半。
秦老低声对安青山和林素素说道。
“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心里的石头搬开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