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是两套洗得发白、折叠得棱角分明的旧军装,尺寸明显属于少年人。
军装上,各放着一枚略有锈迹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五角星帽徽,还有两枚三等功奖章。
木盒内侧,还嵌着两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装,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眼神清澈而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张爱国和张保家参军不久后拍的,也是他们留下的仅有的影像。
张振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照片上儿子的脸庞,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隐现,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木盒边缘,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们从来没怪过你啊。”
秦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振邦,你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的连长。他们走上战场,是为了保卫国家,保护身后的万千家庭,包括你,也包括我。他们做到了,他们是英雄。你把他们教育得很好,培养得很好,这是你作为父亲最大的成功和骄傲。不要把不属于你的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孩子们在天上看着,不会愿意看到他们的父亲,一辈子活在愧疚的牢笼里。”
张振邦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这么多年,他不敢想,不敢提,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血淋淋的伤口。
此刻,在老战友面前,在儿子们仅存的遗物和笑容前,那外壳彻底碎裂。
秦老没有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
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仿佛也饮下了岁月所有的苦涩与厚重。
良久,张振邦的哭声终于停下来。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露出一双通红的、却似乎清明了不少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照片,这次,手指轻轻抚上了儿子的笑脸,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疼痛,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老秦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他们。”
“说什么傻话。”
秦老拍拍他的肩膀。
“那也是我的侄子。走,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看他们。还有青山素素,也让爱国保家知道你现在过的好,有家人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