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愣,昨天的费用没打?
一般活动结束当天会即刻结算,最迟第二天一早。
她给脚后跟潦草贴上创可贴,发消息给荀楚栗,请她马上帮忙问问联系人费用的事。
如果导演真向甲方投诉她,以此为由扣钱,那她昨天连视频证据都没有,只能吃闷亏。
早知道应该留个心眼,录个音什么的……
回神,手机震了震,一条新信息未读。
是一条好友添加邀请。
确切的说,是3条。
每条的申请都一模一样,【L.Q:我是L.Q】
最新一条,是刚刚发来的。
头像是黑白色的……一片影子?糊糊的,也看不清。
——啊。
回忆突然清晰。
昨晚陆乾扫她发来好友申请之后,她匆离开,之后并没再看手机,于是就……把他的好友申请晾在这儿了。
现在……
她指尖划至“同意”按键的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要通过吗?
她有些犹豫。
如果是此后不会再见的人,就算不添加,好像也没关系?
犹豫半晌,她按下“同意”。
打算收拾收拾出门去画展。
没想到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苏岑,我是陆乾。】
她知道。
她回复:【嗯嗯,备注好啦。老同学,挺有缘】
那边很快又回:【你婚礼什么时候?请帖发我一份吧】
大佬都这么闲?
她咬唇。
果然,撒谎要不得,撒了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
这可怎么办?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结婚时间还没定呢,最近忙别的,还没顾得上婚礼】
对面继续秒回。
【忙什么?】
她咬牙。这人不是讨厌她么?
怎么,九年没见,现在混得好,就想听听当年讨厌的人过得多惨来找个爽快?
不过也有可能人家早把当年的事忘个精光,只有她还记得。
碍于礼貌,她回,【一个小画展】
【你的个人画展?】又是秒回。
这次她犹豫了下,没有回复。
下午,她得去画展现场进行最后确认。
这段时间穷得叮当响,不得不又接模特兼职,是因为所有钱都掏去办了个人画展。
自从大二家里出事,为了养画,她做过很多兼职,餐厅洗盘子、家教、画画老师、直到模特。
她似乎天生能吃这碗饭,姣好面容和出挑身形令她迅速获得瞩目和不断邀约,成功赚到了钱,但同时也剥夺她的时间。
期间有一年,她甚至没时间拿起画笔。
所以,去年她正式退役,只是接点兼职的活。
这大半年来,她潜心画画,大的小的,凑够99幅,其中还有几幅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
下周,她即将迎来自己的个人画展。
想到这儿,她内心不由雀跃。
在小区门口吃了碗小馄饨,她打算坐公交去画廊。
上车靠窗坐下,她才发现有颗杏花不知何时落在她包上。
小区门口有一整排的杏花树,大约是走路经过时落下。
她捏起花骨朵,习惯性掏出写生本垫在腿上,开始描摹这朵杏花。
以前,家里别墅前有棵百年老杏树,枝丫高过楼顶。
每逢盛春,她从4楼的画室往外看,杏花灼灼秾华,落地窗轻易框住一整片春天,比画布更为明丽。
她在那片杏花前,画山画水画花。
唯独人物画得少,只画过那一位。
那人的样貌因此而镌刻进她的脑海中,他深邃眉眼下的阴影,鼻梁陡峭的角度,紧紧抿的嘴唇。
那从来都不耐的冰山般的脸,在那一日似乎更为淡漠。
再往下,是明暗流动的蜜色肌肤,少年人不虬结却劲瘦的薄肌,像极了瘦金体的笔锋。
大腿敛着绷紧的肌束,走出凝练力线,小腿上清晰分明的胫骨,脚背上凸起的筋脉……
他身后,是一树热闹繁茂的粉白杏朵,芬氲成春日雾霭,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眼前模特比冰湖更冷冽的气质。
给她当模特,陆乾几乎没有开口,较往日更加沉默,像头渊默孤僻的野狼,墨眸落入虚空某处,不知在思考什么,缄默不语。
每次结束时也只是跳下桌台,走向角落穿衣服,而后径直离开。
履约三天,他都按照她的要求准时到,并维持一个姿势几小时一动不动,堪称完美模特。
结束后,苏岑拿着装了报酬的信封去找他,他开口,话淡淡的,却比那日冷雨更冰凉。
时隔九年,仍旧浇在苏岑的心上。
“苏岑,用钱买人尊严的感觉,开心么?”
第二日,她便被办理了转学手续。
二人再无交集。
车内广播将她从混沌回忆中拉出,回神时,苏岑吓了跳。
面前的画本,早已不是那朵花,而是一张昨日才见过的脸。
画中,陆乾的气质较回忆中更为冷酷,眉间褪去青涩更稳重,下颌线更为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