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熟悉皇帝的脾气,在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去触他的霉头,索性不过是一封迟来的家书。
再等等便是,说不定只是因为到了岁末,阿弟太忙而忘了给她写。
她不该这般着急的。
反正之前阿弟在家书上已说,早前给金銮殿递了奏折,请皇帝允许他今年回京与家人团圆。
而皇帝也已同意阿弟的请求。
这般想着,索性离开这里。
这边李德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皇帝进了偏殿,此时高大的身体正负手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
皇帝没有转身,语气冷淡:“告诉皇后,今晚朕要处理事务,便不去她的寝宫,让她不必再等。”
李德全闻言,知道陛下这是因为薛将军连累成王妃受伤的事,迁怒到了皇后娘娘头上。
娘娘到底是有些无辜。
想到她临走前交给自己的食盒,李德全还是斟酌了下,对着皇帝恭敬道:“娘娘刚才已来过这里,见陛下和两位大人在里头议事,不好打扰陛下,便让奴才亲自将这食盒带给陛下,让陛下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提到薛弗玉,皇帝神色微动,接着转身。
他看见李德全手上的食盒,脑中蓦地出现薛弗玉的身影。
那个柔婉坚韧的女人。
十年前。
他还是不受先皇喜爱的七皇子,原本有一桩婚事在身,未婚妻是母妃的侄女。
对方年纪与他相仿,他们见过好几次,少女性子活泼爱笑,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就这样闯入了他的世界,给他晦暗的人生里带去了一抹阳光。
本以为他们最终会成亲,然而却出了变故。
少女改嫁四皇兄,而他连质问母妃,质问薛家的资格都没有。
薛家将新娘子换成了听说因为守孝,而错过相看的二姑娘薛弗玉。
即便心有不满,可他知道他还需要薛家的助力,不能与薛家撕破脸,只能忍着。
他就这样娶了比自己大了整整三岁的薛弗玉。
这十年来,最开始对薛弗玉的怨气早已消退,可他与她也不似寻常夫妻一般恩爱。
即便是早已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但也只勉强做到相敬如宾。
——
“娘娘,奴婢去问了张公公,说是今日也没有收到薛将军的家书。”
“明日再着人去问。”
薛弗玉坐在西窗下的暖炕上吩咐。
她正绣着要给女儿穿的贴身衣物,此时她身上早褪下了那一层繁琐的衣物,只穿了一件淡紫襦裙,露出略显丰腴的婀娜身姿。
她头上的钗环早已卸下,一头丝绸般顺滑的青丝在背后散开。
烛火照在雪腮上,更衬得她眉目如画。
素月将烛火移近了一些,让亮光照得更清楚,接着又劝道:“夜深了,娘娘已经绣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歇息吧。”
薛弗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双含了秋水的眸子扫了一眼窗外:“夜晚漫长,做这些正好打发时间。”
掌灯时,已有宫人前来说今晚皇帝不过来,她便想着做些事情来打发漫漫长夜。
这样无聊的夜,自谢敛登基以来,已经经历好些年了。
大部分他不来的日子,她总是会找些事情给自己做,好度过这些寂寂的夜晚。
“这么晚公主怎的来了?”
正出神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很快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跑进来。
“阿娘!”
软糯的嗓音仿佛是才哭过没多久,薛弗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女儿抱住了。
素月忙接过薛弗玉手中的针线衣物,给母女俩让出位置。
薛弗玉见到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昭昭,怎么了?”
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昭昭更加地委屈了:“阿娘,父皇已经三天没有去看昭昭了,昭昭想父皇了,昭昭今晚还做了恶梦,梦见父皇不要昭昭和阿娘了......”
昭昭今年三岁,住在离薛弗玉不远的宫殿,谢敛就算再忙也不会超过三天都不去看望女儿。
可是他已经有三天没有去看望昭昭了。
薛弗玉轻拍昭昭的手顿了顿,接着看向昭昭的奶嬷嬷,“公主说得可是真的?”
后者点头称是。
得到了答应,薛弗玉面色凝重,想起白日里金銮殿内隐约传出的争论声。
很快她又收敛了神色,像是没有察觉什么,转而柔声安慰怀中的女儿。
“昭昭别怕,你父皇最近很忙,所以忘记去看昭昭了,等他忙完了就去看昭昭,今晚昭昭在阿娘这里睡,阿娘陪着昭昭,好吗?”
昭昭却闹着要父皇,薛弗玉心疼女儿,只得让人去一趟紫宸殿。
皇帝正还在忙着批阅奏折,李德全趁着添茶的功夫对着他道:“陛下,娘娘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公主想念陛下,请陛下过去。”
皇帝握笔的手顿了顿,皇后何时也学了这种争宠的拙劣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