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没气了。
闫胥珖方站起来,腿打着颤,跪得太久,站起来又太快,眼前晕黑。
一道力扯着他,随后是温暖的怀抱。
膝上挤压,凉肿麻木,闫胥珖做不到跪在她两侧,身体重量完完全全交给了她。
她没感觉到有多重。
他很清瘦。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走的,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你,”蓬鸢别开脸嘟囔,像埋怨。
闫胥珖没什么精神,弱弱应道:“不会有下次了……”
膝盖疼得厉害,身体本能怕它再受伤害,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而往后挪,膝却弯着,腰背不免跟着塌下来。
油灯通明,他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吃一惊。
他是在勾引她,以求她原谅么!?
蓬鸢压下震惊,头偏回来看闫胥珖,闫胥珖并不自知,正埋头,因太疼而发出细微闷哼。
细细的弱弱的闷声,含着无法言喻的意味,蓬鸢慢慢环住闫胥珖的腰,亲了亲他的唇。
虚弱的人,连抗拒都不会了,她的亲吻刚至,他立刻张开唇,几近于主动地让她吻进来。
不知是真的没力气,还是在求她原谅,闫胥珖任由她不讲道理的吮吻撕咬。
愤怒若有若无,在她言语里没有表达出来的,全通过亲吻表现,闫胥珖唇内刺疼,她齿尖反复想要咬破皮肉。
潮湿绵密的吻,令闫胥珖疼息吟吟,蓬鸢松开唇的瞬间,有血珠从他唇边滑落,而他神情恍然,完全没有察觉。
眸里迷蒙,可怜兮兮盯着她,完全弃了白日里那副周全体贴的掌事模样。
“疼不疼?”蓬鸢用指尖抹掉血珠。
闫胥珖缓缓眨眼,眸里清晰些许,“不疼。”
指尖探进唇内,凉冷的血珠一并进入,闫胥珖轻轻含着,尝到他自己的血腥味道。
她添了一根指,他也乖巧地轻咬。
蓬鸢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玩得不亦乐乎,闫胥珖却不能忍受。
无法忽略那种熟悉的,可耻的反应。
蓬鸢撤出手,闫胥珖便低头,她掐他脸,逼他看她,“我说过,批准你质问我的权力,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怎么能告诉她?他太下贱,不可能质问她什么,也不可能要求她什么。
他现在想明白了,她怎样都可以,只要她还肯把他当奴婢,眼里有他这么个奴婢就好。
“没什么事,郡主,您就当奴婢今儿犯贱,”闫胥珖想离开她的怀抱。
膝盖刚触榻,疼痛难忍。
蓬鸢则是一听见闫胥珖故作姿态的话,气便不由自主地爆发,伸手,猛地推开他。
他唔了声,跪在榻上,膝盖反复被刺激,疼得人塌弯腰,埋在被子里。
“你确实是贱,贱得我恨,”蓬鸢口无遮拦,闫胥珖一听,立马就无声掉眼泪。
瞧呢,这不就是贱?自己说的自己贱,她不过是重复一遍,他就不认了,哭哭啼啼,仿佛先骂他的是她。
“奴婢不好,不该答应郡主这些事,奴婢不答应,也就没有如今了……”
他呢喃不休,悔恨他们之间种种所为,像胡言乱语,又像是真心实意。
她听得厌烦,干脆捂住他嘴,还念及他膝盖疼,让他转了过来。
托起腿弯。
“掌事,你是最体贴的人,但我最不能忍受的也是你这样的体贴……”蓬鸢将一柄玉放入闫胥珖手心,他握住玉,她握住他,共同地,用体温去暖。
闫胥珖慢慢睁大眼,向来温和平静的眼眸,露出惊恐与难以置信,倒很显滑稽。
他要说什么,她松开手。
他动了动唇,吞吞吐吐:“你……从何处学来?我从未……从未教予你这些!”
恐到失态,嘴上挂了十五年的尊卑尽数忘却,蓬鸢有了笑意,被他这样的言语逗得没了怒焰,愈笑愈开心。
“你也没有事事教得详细,我只好努力,私下多自学,”她掰开他的手,“还是有点凉,掌事,你忍忍,放一会儿就暖和了。”
窗子重新加钉过,风吹不进来,屋内生炭火,通风处并不在这边,本该温暖至极,可闫胥珖还是觉得冷,通体的冷,反复离走回归的冷。
蓬鸢重新捂起闫胥珖的嘴,时而咬起嘴唇专注,时而埋到他颈窝,咬他浮出筋与骨的肩颈。
“我真的很在乎你,掌事,有什么话就讲出来吧,”蓬鸢的声音轻轻悠悠,攀在闫胥珖耳边。
他知觉放大又缩小,痛又麻木,她应该是有点子累,趴进他怀里,他感觉到什么,往侧边看。
一滩血,是他的。
理智奔走到极限,闫胥珖慢慢流下眼泪,浸湿软枕。实在是没法子再嘴硬,他再别扭,她真的就再不能消气了。
闭眼,又睁开,闫胥珖选择忽视血迹,将蓬鸢抱住,说:“郡主,奴婢也在乎您……所以,您……”
离别的人远一点好不好?至少别让他知道,她在别人处睡着。
他说得极轻,宛如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