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车马拉出去溜一圈,方圆百里都能晓得这是户富贵人家。
蓬鸢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用不着闫胥珖说,她就知道那小公子已经到城门了,偌大马车停在城门外,左右好大一堆长随,架势颇大,把别人都往外挤开。
示户籍,禀来意,城门放行,虞颐是一个人进来的,马车停在城外,下人也没跟着进来。
说是远亲,实则已经沾不上太多血缘,蓬鸢完全找不到合适的称呼来叫虞颐,思来思去,还是喊他:“虞小公子。”
虞颐听见她声儿,轻轻笑着朝她走来,笑容浅,有些腼腆,他道:“郡主姐姐?”
叫郡主就叫郡主,叫姐姐就叫姐姐,郡主姐姐不伦不类,比喊郡主亲近,又比不得姐姐那般亲密。
说难听点,这是没规矩的喊法,闫胥珖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倒没显出几分情绪,只叫了下人去把虞颐的行李抬到马车上来。
虞颐坐得有些局促。
他刚才瞧见掌事公公神色不算殷切,以他所见,宦人们该当堆笑恭维,可闫掌事却不是。
奴婢们的态度就是主子们的态度,虞颐从闫掌事那儿得不到热切欢迎,就担心起王府里。
他是荣亲王妃这边的远亲,远到什么程度呢,王妃家祖籍里连他们虞家的姓都没有,只是很多年前家里有小恩于王妃,现在才能攀攀高枝,借住荣亲王府。
不过好在明年考完就可以走了,虞颐略松半口气。
“这个点心好吃,你尝尝,”蓬鸢看出虞颐过分拘谨,他两手攥着膝斓,头快埋到腿上了。
虞颐连连点头,双手接过点心,挤出笑容道谢,小口抿点心。
商贾人家是堆在金子里的人家,有钱,却没有权,就希望自己的后代能读读书,做做官,两全其美。
在他们的地盘能当土皇帝,来到京城就不行了,这是真皇帝的地盘,眼前是真皇帝的亲侄女,虞颐就更抬不起头。
点心抿了半晌,连个酥皮都没抿掉,虞颐一手垫在下面,防止碎渣掉车上。
蓬鸢微微歪头观察虞颐,他察觉到她目光,不停眨眼,掩饰慌张。
她忽然笑了声,“别紧张,荣亲王府不吃人。”
“啊……没有的……”虞颐手指捏得太紧,点心的酥皮被捏碎,一整块掉地上,碎渣洒满地。
他登时飞红起脸,蹲下来捡碎渣,忙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收拾干净。”
这会子马车刚好停到荣亲王府门前,车厢晃动,虞颐蹲不稳,半跪半扑在马车上。
闫胥珖拉开了车门,想来扶蓬鸢下车,没想到她正在搀虞颐。
“怎么了?”闫胥珖淡声问,没有要来搭把手的意思,只向后招手,让长随过来帮忙。
“没事的,没事的,”虞颐被几个人一并搀起来,“都怪我没有坐稳实。”
蓬鸢被下人挤在外,踮脚去看虞颐,突然有双手虚虚搭她肩上。
侧头。
闫胥珖轻轻弯着唇,浓密的睫毛遮了半个瞳子,他将她往府门轻推,“郡主先进府去,要下雪了,待会子冻着您,这边奴婢来处理就好。”
蓬鸢道好,时不时回头看看虞颐怎么样了,可闫胥珖走过去,身子挡了虞颐,她就又看闫胥珖的背。
削薄,笔直。
她开始追悔上回下手太重,以至于她很久都没能再碰他。
“虞小公子,这边儿是您的屋子,床褥等的都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再跟奴婢讲就好。”
“多谢闫掌事,今儿麻烦你了。”
虞颐站在屋门,还想问闫掌事,郡主日常在哪里,他在这边可谓人生地不熟,幸好郡主十分好说话,并不是他印象里的骄纵跋扈。
同时,闫掌事却不是亲切的人,他不刻薄待他,但也不会热心待他,闫掌事只是奉行做事的温和人。
闫胥珖没有说话,只微微牵起唇,挂着微笑颔首离开。
算了算时辰,胥玥该考完,闫胥珖该去接她回家了,蓬鸢原本说要和他一起,顾及虞颐还在府,便不去了。
“晚上回王府么?”蓬鸢问闫胥珖。
闫胥珖想了想,说:“回的。”
“那我等你,你回来了直接来我这儿。”
他又说好。
而他回府,蓬鸢坐在正堂,和虞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色不早了,她没有要回房的意思。
闫胥珖垂下眼,侯在一旁静静等待,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很焦躁,还没什么耐心,过了那么久,听见正堂里蓬鸢清朗的笑声。
她在他这里,几乎不会笑得这么畅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感受了。
他这是嫉妒。
纵使人家什么也没做,来时很拘束,甚至难堪,闫胥珖却还是忍不住把每个能靠近郡主的人,当作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