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象是从极寒冰窟里捞出来的一样。
说完,他不再给阿列克谢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一甩黑袍,转身大步离去,那翻滚的黑色布料仿佛裹挟着他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看着斯内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个细微的、狡黠的弧度。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戳到痛处了啊。”
他撇撇嘴,摇了摇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霍格沃茨城堡八楼,校长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的冰冷紧张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温暖的炉火在巨大的壁炉里安静地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将金红色的光芒投射在圆形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苏格兰高地夜晚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墙上历届校长的肖象画们今夜都异常安静,没有人打鼾,没有人窃窃私语,甚至连最刻薄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都只是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地看着房间中央。
镀金栖枝上的福克斯将头埋在翅膀下,仿佛也在为这压抑的气氛所困扰。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堆满了各式银器和水晶球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忧虑。
他修长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
麦格教授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战斗。
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张高高的脚凳上,矮小的身躯缩在他的长袍里,脸上写满了不安,尖顶帽似乎都耷拉了几分。
斯普劳特教授则坐在一张柔软的扶手椅里,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袍子,慈祥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惊魂未定与深深的忧虑。
没有人说话,沉默如同厚重的帷幔,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邓布利多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响,清淅地叩击着他们的耳膜和心脏。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但来人带来的气息却打破了这片死寂。
斯内普如同一道黑色的阴影滑了进来,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甚至让炉火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残留着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
他无声地走到办公桌旁,与其他三位院长站在一起,抱臂而立,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圈子之外。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四位学院院长,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沉重都排解出去。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温和悦耳、带着些许诙谐的调子,而是变得苍老、沙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岁月的尘埃中艰难挖掘而出。
“各位,我想————我们都已经亲眼见证了,那个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不久前途经礼堂那恐怖的一幕。
“今晚,在霍格沃茨,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汤姆·里德尔————或者说,伏地魔————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回归。
尽管只是残魂,但他的意志,他的邪恶,他的威胁————已经毋庸置疑。”
麦格教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弗立维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斯普劳特教授攥着袍子的手更紧了。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我们曾经相信,凭借莉莉的牺牲,我们赢得了这一战。
麦格教授微不可查地撇了一眼斯内普,他嘴唇抿得更紧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痛楚,“但我们或许都低估了汤姆对永生的执着,以及他为此所走的————何等黑暗的道路。”
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四位院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淅。
“有一个事实,我原本希望能在更稳妥的时机,在掌握更多证据后再告知各位。但今晚的事件表明,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尤豫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伏地魔之所以能够在多年前那道致命的咒语下幸存,之所以今晚我们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他那逃离的灵魂————是因为他触及了魔法最黑暗、最亵读的领域。他制作了——
魂器。”
“嘶””
几乎是同时,三位院长一一麦格、弗立维、斯普劳特一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即便是斯内普,那冰冷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抱臂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魂器。
这个词汇本身就如同一个诅咒,代表着最极致的邪恶与对自然法则的践踏。
它意味着分裂灵魂,意味着将生命锚定于一件物品之上,意味着只要魂器不毁,持有者便能在死亡的边缘一次次爬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