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撞得闷响,却没惊动屋内的人。
谭虎抱着谭行,这个在荒野上被队友称为“疯虎”的少年,此刻肩膀耸动得厉害。
谭行能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渗进自己脖颈那是虎子的眼泪,烫得他心头发酸。
“行了行了,”
谭行拍着弟弟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眼框却也湿了:
“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等会儿让妈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谭虎这才猛地松开手,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谭行,象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目光扫过谭行肩上的三颗金星,胸前的银熊勋章,还有那身巡游者制服,喉咙动了动:
“卧槽!巡游制服这这是上尉真帅啊!
哥!脱下来!给我穿两天啊!”
谭行乐了,抬手弹了下谭虎脑门:
“少拍马屁。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着弟弟,看着和自己相差无几的个头:
“壮了,高了,也黑了。
听说你这半年专挑硬茬子啃?能耐了啊谭虎同志?”
谭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终于有了点往日的神采:
“那不是得替你守着北疆么。
你要是要是总得有人给你报仇。
不然我算什么”
话糙,情重。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有些东西,兄弟之间不用多说。
这时,门内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谭虎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是妈!她耳朵灵得很,刚才撞门那声……”
话音未落,防盗门内侧的锁舌“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象一捧温热的泉水,瞬间淹没了楼道里冰冷的空气。
白婷站在门口。
她穿着居家的棉布长裙,外面套了件旧毛衣,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显然刚才正在收拾屋子。
她的头发比半年前白了不少,在灯光下泛着银丝,脸上也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婉清澈。
此刻,那双眼睛正怔怔地望着门外。
望着那个穿着陌生制服、胸前挂满勋章、肩扛金星,却笑得象个偷吃了糖的孩子的少年。
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婷手里的抹布,无声地滑落在地。
她的嘴唇微微颤斗,眼睛一眨不眨,象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含着泪扫过谭行的脸瘦了,黑了,眼睛里沉淀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但那笑容,还是她的小行。
“……小行?”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象是怕惊碎一个做了太久的梦。
谭行鼻子一酸,所有的近乡情怯、所有的英雄架子、所有的战场戾气,在这一声轻唤里土崩瓦解。
他挺直的腰板微微弯下来,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妈,我回来了。”
白婷的手猛地反握住他,攥得死紧。
她的视线这才落到谭行胸前那枚银熊勋章上,又挪到他肩章,再看向他身后同样眼框发红的谭虎,终于确信
不是梦。
她的儿子,真的活着回来了。
不是想象中狼狈的模样,而是穿着她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属于长城最高荣誉战士“巡游者”的制服,挂着闪耀的勋章,象个真正的英雄一样,站在她面前。
“……好,好,回来就好。”
白婷的声音终于找回了力气,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斗着抚上谭行的脸:
“瘦了……也结实了。这身衣服……真好看。”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滚下来,却还在笑:
“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说你可能……我就不信。
我天天擦你的桌子,铺你的床,我就想,等你回来了,得有个家的样子……”
谭行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母亲搂进怀里。
这个在冥海面对邪神眷属都不曾退缩的少年,此刻把脸埋在母亲单薄的肩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能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屋子里饭菜的温热味道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生死瞬间,咬牙撑下去时,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
谭虎站在后面,看着相拥的母子,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然后咧嘴无声地笑了。
良久,白婷才轻轻推开谭行,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复平日的模样:
“快进来,外头冷。
虎子你也真是,哥哥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饭都没多做……”
谭虎闻言,脸色一抽,嘟囔道:
“我也不造啊!”
白婷没有理会在一旁一边念叨的小儿子,只是想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抹布,手却还有些抖。
谭行抢先一步捡起来,顺势扶着母亲进门:
“不用忙,我在外头吃过了。就是……想喝您熬的粥。”
“粥有的是,我晚上刚熬了一锅,还温在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