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的面孔。
林东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转过身,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谭行脸上。
那张在宴会上还神采飞扬、与兄弟笑骂的脸,此刻在窗外斑驳光影下,清淅可见紧绷的轮廓和眼底深处翻涌的、近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
林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打破了沉默:
“行了,就送到这儿。快上去吧。”
他朝小区里那几栋熟悉的居民楼扬了扬下巴,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带着兄弟间独有的默契:
“你回来的消息,你没让没大面积公布,知道的人不多。
今晚云顶天宫那阵仗,已经是破例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催促:
“本来晚宴就耽搁了不少时间,白姨那边……我可是一直帮你打着马虎眼呢。这会儿,她肯定还亮着灯在等。”
“再磨蹭,小心她等下念叨你。”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象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谭行心中那扇被沉重回忆和激动情绪堵住的门。
谭行深吸了一口气,北疆夜晚清冷的空气混合着小区里熟悉的、哪怕经历虫灾也未曾完全散去的生活气息,涌入肺腑。
他胸腔里那股激荡的热流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切实的、滚烫的归属感。
他转头看向林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简短却力道十足的两个字:
“走了。”
然后,他推开车门,迈步踏入小区熟悉的环境之中。
深蓝色的巡游者制服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步伐从一开始的略微迟疑,迅速变得坚定而急切,朝着那盏为他而亮的窗口走去。
林东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内,目送着谭行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着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真正放松的弧度。
“这下,总算都齐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重新激活飞梭,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将这片即将被温情填满的空间,完整地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母子。
春风小区,2栋5楼,302室门前。
楼道里感应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照在那扇崭新的防盗门上
谭行站在门前。
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像征无上荣光的巡游者深蓝制服,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胸前冰凉的银熊勋章贴着心口,肩上的三颗金星在楼道灯光下反着金光。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窗户渗进的夜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碎发。
冥海死寂的灰雾、虫族尖锐的嘶鸣、骸骨崩碎的裂响、烈阳天王最后绝唱、邪神的哀嚎、还有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喊杀声……
那些深深烙进骨髓的记忆和噪音,在这一刻,忽然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耳边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以及自己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
他的右手,那只握过血浮屠、在冥海斩下过无数异族头颅的右手,此刻正悬在身侧,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斗。
这不是面对强敌的紧张,不是激发力量前的蓄势。
这是一种更陌生、更让他无措的情绪,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近乡情怯的徨恐。
他试图抬起手去敲门,但手臂却象是灌了铅,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崭新的防盗门冰冷光滑,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一个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身上还带着硝烟与异族血腥气的“英雄”,却在自己的家门前,象个第一次离家的孩子般胆怯。
他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线条绷紧,眼框却不受控制地阵阵发热。
终于,那微颤的右手缓缓抬起,蜷起的指关节,蓄积了千言万语和半载风霜,正要向着那扇门扉轻轻叩下
“你是谁?!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干嘛?!”
一声压低的、却带着锐利警觉的冷喝,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弹响,猛地从谭行身后楼梯转角处炸开!
声音里浸透着刚从荒野带回来的、未曾散尽的硝烟味与戾气,而这种气息谭行异常熟悉。
谭行即将触碰到门板的手指,蓦地顿在空中。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背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勾起。
那笑容起初很浅,随即迅速扩大,驱散了脸上所有迟疑与沉重,变回了某种混合着无奈、好笑的神情。
来人正是谭虎。
他刚带领小队从北疆外围清理完一波小型兽潮归来,满身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还未来得及洗去。
带着一身疲惫走近家门时,终日在荒野中厮杀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个伫立在自己家门前的、穿着陌生深蓝制服的背影。
那背影站得笔直,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静止,在自家门口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疑。
尤其是对方抬起手似乎想要做什么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谭虎紧绷的神经。
他想都没想,低喝出声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肌肉绷紧,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向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