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气势依旧扑面而来。
它手中把玩着一枚残缺的虫族利齿,幽深的魂火看向走进来的谭行和叶开。
骸影完成任务,对骸混躬身一礼,便再次融入密室角落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
“裂骨,幽骸。”
骸混的声音在封闭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淅:
“白日演武,裂骨首领可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最后四字,它略微加重,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玩味。
“大首领过奖。”
谭行咧嘴一笑,大咧咧地走到骸混对面另一张石椅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微微绷紧:
“都是些枯萎海岸里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土法子,上不得台面,也就糊弄糊弄没见过世面的。”
叶开则微微躬身行礼,随后安静地站在谭行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扮演着合格的大祭司角色,沉默而恭谨。
“土法子?”
骸混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狰狞虫齿轻轻放下,目光如实质般刺向谭行,魂火幽幽跳动:
“呵。”
它身躯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密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看你出手,倒是让本王感到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谭行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错愕”与“茫然”:
“熟悉?大首领说笑了,我这身本事,全是在枯萎海岸跟骸兽拼命、偶尔还有不开眼的流亡吞噬者搏杀时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怎么可能入得了您的眼,还觉得熟悉?”
“瞎琢磨?”
骸混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叶开:
“那么,幽骸大祭司有何高见?
你们幽骸部族那奇特的战阵,难道也都是‘瞎琢磨’出来的?”
叶抬头,兜帽下的魂火平稳燃烧,声音温和却滴水不漏:
“回大首领,信仰源于对生存的渴望与对力量的追寻。
在枯萎海岸,弱小即是原罪。
我与裂骨只是为族人们找到了一条不同的路。
至于战阵与修行之法……确实借鉴了一些古老遗迹中的残缺记载,结合实际情况改良而成。
若大首领觉得有何不妥,或触犯了某些禁忌,还请示下。”
骸混盯着两人看了许久,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它缓缓向后靠去,威压稍敛,语气却陡然转冷:
“不必再演了。”
它盯着谭行,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你动手时,用的根本不是魂火之力那是武道罡气。
你们骗得过那些部落的蠢货,却瞒不过我,更瞒不过终日伺奉骸王的‘亡语者’!”
谭行眼中凶光乍现,周身气势骤然凌厉:
“大首领,这话可就言重了!”
叶开也无声上前半步,袖中骨指微屈,气息锁定了骸混。
骸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见两人反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不必紧张。”
它忽然低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
“武道内罡境……若我真想杀你们,你们早已是枯骨两具。”
它目光灼灼,仿佛要看透一切伪装:
“卸了这身伪装吧。能让本王瞧瞧,究竟是哪路英雄,竟有本事潜入这无尽冥海…还混成了一族首领…本王,着实好奇得很。”
骸混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只剩下魂火燃烧的微响和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
谭行与叶开的眼神在极短的刹那交汇,没有魂音传递,却已读懂了彼此眼中所有的信息:
暴露了!叶开融入了骸王本源的骨煞之力,果然没能瞒过这位骸国开国者的敏锐感知!
计划有变,情况危急!
硬拼?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此地更是对方经营的前线内核局域,绝无胜算。
狡辩?在对方如此笃定的指认下,已是徒劳。
逃?密室唯一的出口被骸影把守,骸混本人更是最大的障碍,机会缈茫。
瞬息之间,千百个念头闪过,最终化为一个共识:
见机行事,虚与委蛇,若事不可为,不惜一切代价,突围遁走!
“呵呵……”
谭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了之前的粗豪或伪装出来的诧异,只剩下一种被揭穿后的、略带自嘲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永不熄灭的锐利与不羁。
“骸混大首领,好眼力。”
他摇了摇头,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佩服:
“本以为这伪装天衣无缝,没想到在您面前,还是露了馅。
既然您都看出来了,我们再藏着掖着,倒真是看不起您这位一方雄主了。”
说罢,他不再尤豫,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复盖在自己“裂骨”面容的额骨之上。
没有璀灿的光芒,也没有复杂的仪式。
只见他掌心微微透出一层幽暗深邃的归墟神罡,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那层精心构筑、与真实骸骨无异的伪装骨骼,在这股精纯罡气的侵蚀与逆转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