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
地牢重归死寂。
霜骸悬吊在寒潭之上,仅剩的两条锁链轻轻晃动。
许久,他颅腔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着亢奋的笑。
(成了……)
(幽骸已是我的人。裂骨……也快了。)
(骨魇啊骨魇,你这两条最凶恶的冥犬,很快……就要调头咬向你了。)
魂火在他眼窝中炽烈燃烧,映亮了四周的黑暗。
也映亮了……锁炼表面,那些禁制符文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幽蓝色的细微裂痕。
那是谭行斩断锁链时,归墟神罡刻意留下的“后门”。
只是此刻,沉浸在“策反成功”喜悦中的霜骸,并未察觉。
……
黑钢骨殿内。
骨门合拢的瞬间,叶开和谭行脸上所有的“激动”、“愤怒”、“复杂”,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信了。”
谭行走到石台边坐下,语气肯定。
“不仅信了,而且已经开始期待了。”
叶开站在疆域图前,手指轻点霜牙城的骨标:
“接下来……就是让这份‘期待’,变成真的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紫色留影晶。
这一次,晶石表面开始流转起诡异的波纹。
叶开五指虚握,骨煞之力注入其中
晶石内记录的画面中霜骸被折磨的惨状,被刻意放大。
叶开单膝跪地的“效忠”,霜骸慷慨陈词的“顾全大局”,形成一种“豪杰折服枭雄”的景象。
谭行看着叶开手中的留影石,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叶狗,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这颗留影晶石,一旦被霜暴看到……
那就不只是“儿子被折磨”的愤怒了。
而是骨魇践踏被三大氏族视为铁律的氏族盟约,还有钢骸氏族对霜骨氏族的轻篾和藐视……
“还不够。”
叶开收起留影晶石,眼中幽光流转:
“这份留影,不能直接送到霜牙城。还要让它……‘意外’落到骸国那里。”
谭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借刀杀人?”
“不。”
叶开摇头:
“是让这把刀……自己选要砍谁。”
他走到窗边,望向碎铁堡外苍茫的冥海荒原:
“根据我最近靠着骨魇的名头调查出来的情报,骸国一直在暗中挑拨三大氏族的关系,想让他们内斗,自己好坐收渔利。”
“那我们就给他们递一把刀一把看起来能瞬间引爆三族内战的刀。”
“你说,骸国的暗桩拿到这份留影,是会悄悄藏起来,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它送到最该看到它的人面前?”
谭行彻底明白了。
他眼中凶光大盛,骸骨脸庞上浮现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骸国暗桩一定会把留影送给霜暴而且会选在最要命的时候。”
“因为只有三大氏族彻底撕破脸,骸国才有机会南下吞并他们。”
叶开点头,语气冰冷:
“所以,我们要第二重保险,必须要让这份留影‘意外’泄露道骸国,然后……静静等待。”
“等霜暴看到儿子被折磨的惨状,等他暴怒掀桌,举兵来攻万一他真的被那个霜裂劝下来了我就不信骸国不会做点什么!”
“等计划成功碎铁堡不得不出兵迎战。”
“三族盟约,彻底破碎。”
他转过身,看向谭行:
“而那时,就是我们……趁乱取利之时。”
修炼室内,冥火猛地一跳。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兽骨墙壁上。
那影子扭曲、跃动、交叠……
最终,化为一只俯瞰棋盘的、无形的执棋之手。
而棋盘上,霜骸、骨魇、霜暴、骸国……
乃至整个冥海北境,三大氏族,亿万骸骨。
皆已成为,局中子。
……
深夜。
碎铁堡外三百里,一处被遗忘的古老传送阵废墟。
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谭行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破碎的符文石板,四周耸立着断裂的巨型兽骨。
他取出那枚暗紫色留影晶复制品,五指一握
“咔嚓。”
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从裂缝中逸散而出,在冥海荒原的夜风中飘荡。
这波动极隐蔽,极微弱。
但若是有心人——比如,一直在暗中监视三大氏族动向的骸国暗桩——刻意搜寻,便一定能捕捉到。
谭行将裂开的晶石,塞进一具半埋在砂土中的、不知名兽骸的眼窝里。
然后,转身离去。
黑袍在荒原夜风中拂过,不留半分痕迹。
仿佛他从未来过。
只有那枚裂开的留影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