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浓郁的骨头汤香气弥漫。
旁边案板上,早已备好的手擀面、炒得油亮的肉臊、翠绿的葱花蒜苗、自家腌的爽口咸菜……一切井然有序。
朱麟挽起袖子(这个动作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断肢重生后,他几乎忘了这个习惯性动作),自然而然地拿起旁边的青菜清洗。
动作并不生疏,小时候没少在厨房给母亲打下手。
蔡红英在一旁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眼框又有些发热。
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呵护的少年,而是能顶天立地、也能细心体贴的男人了。
她开始麻利地烧水、下面、调碗底。
“街坊们都还好吗?王叔、李婶他们?”
朱麟一边洗菜,一边问道,声音在狭小温暖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柔和。
蔡红英手下动作不停,叹了口气:
“都好,都好,命都保住了。
就是……唉,老刘家的儿子,还有隔壁街开修理铺的小张……都没能回来。”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虫灾那会儿,太惨了……咱们这条街还算好的,鱼峰区那边……唉,不提了,不提了。”
她迅速调整情绪,声音又轻快起来:
“不过现在好了,联邦派人来帮忙重建了,你看外面,一天一个样!大家伙儿心气也还在,都说要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得更红火,才对得起那些没回来的人。”
朱麟默默听着,手中动作不停。
他能感受到母亲话语中那份属于北疆人的坚韧。
悲伤埋在心底,生活总要继续,而且要比以前更好。这就是他的家乡,他誓死守护的人们。
面很快煮好,蔡红英捞起面条,浇上滚烫的浓汤,铺上满满的臊子和配菜,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臊子面放在了朱麟面前。
“快,趁热吃!”
蔡红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仿佛看他吃饭就是世上最大的享受。
朱麟拿起筷子,看着碗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条,深吸一口那魂牵梦绕的香气,夹起一筷,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汤汁醇厚,臊子咸香……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母亲三年来的思念?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还是他自己心境变迁后的体悟?
他低头大口吃着,吃得很快,却很认真。热汤下肚,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连丹田中那团淡青色气旋似乎都因为这熟悉的家常温暖而更显圆融活泼。
蔡红英看着儿子吃得香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不停地小声念叨:“慢点吃,锅里还有……够不够咸?要不要再加点辣子?”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朱麟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抬起头,对上母亲满足而慈爱的目光。
“妈,面还是这么好吃。”
他由衷地说。
“好吃就常回来,妈天天给你做!”
蔡红英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儿子如今身份不同,恐怕身不由己,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没关系,你工作忙,妈知道。有空就回来,没空……妈也能照顾好自己。”
朱麟心中酸涩更甚。他握住母亲的手,认真道:
“妈,我这次调回来,工作地点就在北疆附近。以后……我会常回来看您。而且”
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点能说的:
“接下来,联邦会有一项很大的计划会建新的训练基地,培养很多年轻人,暂时不去长城了!
我可能会很忙,但离家近。”
“真的?”
蔡红英眼睛一亮,惊喜交加:
“那太好了!忙点好,忙点好,正事要紧!妈不用你天天陪着,知道你平安,知道你离得近,妈就心安!”
母子俩又说了许多话,大多是蔡红英在问些生活琐事,朱麟挑着能说的回答,气氛温馨而宁静。
阳光通过修补过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斑驳但干净的地面上,空气中的微尘缓缓浮动,混合着面汤的馀香。
这一刻,没有战场,没有异域,没有沉重的责任与未来的波澜。
只有久别重逢的母子,一碗家常的面,和这份失而复得的、平淡却珍贵的人间烟火。
然而,朱麟知道,这份宁静只是短暂的。
窗外,北疆重建的轰鸣隐约可闻;
体内,灵力安静流转;
肩上,大校军徽与“麒麟”重担沉沉在肩。
他回家了。
但战士的归途,从来不是为了永远的停留。
家是充电站,是心灵锚地。
充好了电,锚定了心,是为了更好地出发,去守护这万家灯火中,属于母亲、也属于亿万人的……那一盏。
他抬眼,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北疆天空,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到了远方正在加速建设的“聚灵塔”基座,看到了三天后即将开启的、沸腾的“麒麟”报名信道,看到了无数双在绝望中重新燃起炽热光芒的眼睛。
短暂的温情时光即将结束。
而属于“朱麟大校”和“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