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杂草。
一株生长在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靠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钻出缝隙,却因根基浅薄、茎秆纤细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杂草。
风稍大些,雨稍急些,就可能折断、倒伏。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一线机会,它依然会向着有光的方向,扭曲而执着地生长。
这株“杂草”,名叫苏回。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重量足以压垮许多人的身份
“斩龙之刃”苏家,当代家主嫡子,也是这一代公认最大的“笑话”与“污点”。
明珠市苏家,武道界赫赫有名的世家之一。
家族武库中陈列着曾斩落异域龙形异兽头颅的传奇兵刃,家中祖辈曾出过不止一位征战长城的武道真丹高手,家传的“斩龙劲”刚猛霸道,在对抗大型异域生物时战绩彪炳。
家族占地广阔,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武者、异能者
真可谓是
往来谈笑皆虎狼,呼吸吐纳俱风雷。
而他,苏回,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系子弟,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就象是古老青铜鼎上的一道裂痕,华丽织锦上一块刺眼的补丁。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质疑着苏家“勇力传承”的铁律。
武道启蒙时,家族耗费珍贵资源为他洗炼筋骨,结果测出资质平平;
十岁正式修炼家传“斩龙劲”基础篇,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同龄的堂兄弟甚至旁系子弟,都能将“斩龙劲”的基础招式打得虎虎生风,气劲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轮到他时,场面往往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他演练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角度都精确到分毫,是家族武学教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标准”。
然而,没有劲风,没有气血奔流的轰鸣,只有一种空有其形的、苍白的优雅。
象是一个最精密的傀儡在复刻一套绝世武学,唯独缺少了那最内核的“魂”与“力”。
十五岁家族内部的“开锋”仪式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连让测试晶柱亮起最微弱光芒都做不到,彻底坐实了“凡骨”中的“凡骨”。
观礼台上,父亲苏震岳总是坐得笔直,面容刚毅如同磐石,但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那深渊般的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乏与黯淡。
周围的族老们,或摇头叹息,或移开目光,或低声交换着意味难明的眼神。
那些视线,比最凌厉的刀锋更让少年感到刺痛。
异能觉醒仪式?
他参加了三次,从最先进的官方仪式到家族重金求来的古老秘仪,结果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笑话吗?或许吧。
在崇尚绝对力量的环境里,一个无法继承家族最内核荣耀的嫡子,本身就象一个荒诞的玩笑。
污点吗?某种程度上,是的。
他的“无能”,仿佛沾污了苏家刀刃般锋锐、烈火般炽烈的传承意象,成了完美图卷上一抹碍眼的灰败。
而这些就代表着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
意味着家族议事时,父亲那永远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和长老们看到他时下意识的皱眉与叹息。
意味着同龄堂兄弟们的疏远或隐晦的优越感,以及那些表面躬敬、背后却不无怜悯和轻看者的窃窃私语。
他在这双重身份间被拉扯,一边是血脉赋予的、沉重如山的期望与姓氏,一边是自身难以更改的、冰冷残酷的现实。
如同那株生长在华丽殿堂缝隙里的杂草,脚下是厚重辉煌的基石,自身却只能汲取到微不足道的养分,在骄傲与鄙夷的夹缝中,艰难地维持着一份脆弱的、属于自己的“顽强”。
他只能拼命抓住另一根稻草知识。
他将所有无法宣泄的精力与不甘,全部投入到文化课与理论研究中。
他过目不忘,逻辑推理能力惊人,对能量模型、异域生物图谱、古代符文考据等领域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天赋,成绩单漂亮得足以让任何学者惊叹。
然而,在苏家,在明珠市第一中学,在“超凡为上”的潜在铁律下,这些……用处不大。
“书呆子”
“理论天才(实战废柴)”
“苏家的那个……可惜了。”
这些标签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隔离在真正的内核圈层之外。
他就象一件精美却无用的瓷器,被摆放在家族荣誉室的角落,用以证明苏家“并未忽视文化教育”,却永远与那股炽热的、代表力量与荣耀的主流格格不入。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是那则刚刚席卷全联邦的公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片后的瞳孔紧缩,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字,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身边的同学早已炸开了锅,兴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我表哥有救了!他就差一点武骨达标,憋屈了二十年!”
“精神意志!技巧领悟!这路子听起来就适合脑子好使的!”
“苏回!苏回!”
一个平时还算谈得来的同学,带着半是同情半是兴奋的心情,用力拍了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