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查的扭曲,谭行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化而出。
刚从血神空间那沸腾的战意与荣耀光柱中脱离,意识回归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朽海水与枯骨尘埃的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刺鼻且……贫瘠。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随即,他便对上了十几双空洞洞的眼窝。
以族长骨打为首,部落里几乎所有能动的骷髅架子,此刻都静静地围拢在四周,如同等待了许久。
它们眼框中跳跃的魂火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无声,却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专注。
尤其是最前方的骨打,那握着骨匕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眼框中的魂火剧烈闪铄,明灭不定,混杂着警剔、探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贪婪?
谭行:“……”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这堪称“夹道欢迎”的场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气感瞬间涌上心头
刚从尸山血海的荣耀角斗场归来,脚下踏着的曾是星辰王族、瘟疫源主的骸骨,转眼却要对上一群穷得叮当响、还时刻琢磨着怎么从他身上刮下二两油水的骨头棒子。
这落差,简直比冥海的海沟还深。
他懒得废话,甚至懒得去揣测这群骷髅又在打什么算盘。
只是将肩上的血浮屠微微调整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归墟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来自血色角斗场的冰冷煞气。
一时间,以他为中心,枯萎海岸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骷髅架子,魂火齐齐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骨打,依旧死死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骨匕握得更紧,魂火闪铄得愈发急促。
谭行心中那点晦气,顿时化作了实质性的不耐烦。
真是……他么晦气。
他目光如两柄冰冷的刮骨刀,直刺向为首的骨打,嘴角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怎么?骨头痒了,有想法?”
“嗡”
骨打眼框中的魂火如同被狂风席卷,骤然剧颤!
它那只握着骨匕的臂骨快得带出残影,“咔”的一声,那柄透着寒意的骨匕便已精准地插回它自己的肩胛骨缝隙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下一瞬,它没有丝毫尤豫,骨架身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枯萎海岸冰冷的砂石地上,颌骨急速开合,一股蕴含着极致谄媚与敬畏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向谭行:
“尊驾明鉴!吾等岂敢有半分不敬之念!恭迎尊驾征战归来!吾等在此守护已久,寸步未离!”
“尊驾神威无敌,战力惊天,方才空间波动间泄露的一丝气息,便已让我等魂火战栗,如见神只临凡!
吾等卑微,能依附于尊驾麾下,得享庇护,实乃天大的福分,是骸骨祖坟冒了青烟!”
“我骨打对尊驾的敬佩之心,尤如这无尽冥海,深不见底,浩瀚无边!
若有半分虚假,愿魂火即刻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声音……这姿态……可谓是卑微到了尘土里,谄媚到了骨子里。
谭行是什么人?
那是从尸山血海,更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底层挣扎求生,见惯了人性最阴暗勾当的荒野老嫖了。
骨打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贪婪,绝对做不了假!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对强大能量源的觊觎。
可这厮变脸的速度,收刃下跪的果决,以及这番能把死人都夸活了的谄媚言辞……
这份审时度势的机变,这份能将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的不要脸真是有他谭某人的几分神韵
谭行默默地注视着它,没有说话。
但他周身那股刚刚经历连番弑王血战、尚未完全收敛的恐怖气势,却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弥漫开来,加重,沉甸甸地压落在每一具骷髅的身上,尤其是跪伏在地的骨打。
“咔…咔咔…”
在如此近距离的威压之下,骨打那副坚硬的骨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它眼框中的魂火疯狂闪铄,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但它硬是咬紧了颌骨,将那副卑微的跪姿维持得稳稳当当,一动不动,任由魂火在崩溃的边缘摇曳,展现出了惊人的忍耐力。
看到这里,谭行眼中最后一丝冷意骤然冰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又带着几分荒谬的欣赏。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在枯萎海岸回荡,震得冥海的海面都泛起涟漪。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要被气势压垮的骨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同类”的戏谑与肯定:
“小打啊!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老子看你能成大事!”
谭行的大笑声在冥海死寂的海岸边回荡,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狂放,与他脚下那卑微跪伏的骷髅架子形成了荒诞而又和谐的图景。
他笑够了,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
骨打骨架上的“咔咔”声顿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