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老子要你活着跟老子一起去长城!”
“对!活着去!活着回来!”
“干!”
碗沿碰撞的声音,少年们嘶哑的吼声,混合着浓烈的酒气,构成了一幅粗粝而真挚的画卷。
他们谈论着过去街头打架的糗事,畅想着未来在长城并肩杀敌的豪情,直到最后,酒量稍浅的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大作,还能坐着的也眼神迷离,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战歌。
黄老爹喝得最多,最后是被谭行和小狐搀扶着送回办公室的。
他躺在床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小崽子们……都给老子……好好的……”
翌日,晨光微熹。
月光尚未完全褪去,清冷的光辉与初生的晨曦在天边交织,通过百叶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舍里,原本因酣醉而沉睡的年轻人们,却象是体内装着精准的时钟,几乎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迷醉瞬间被清醒和坚定所取代。
没有言语,只有窸窣而利落的动作。
他们沉默地起身,将寥寥几件换洗衣物、擦拭得锃亮的武器,以及那颗颗滚烫、向往着铁与血的雄心,一并塞入行囊。
如同心有灵犀,他们在办公楼前那片空地上无声地汇聚,自动列队。
晨风带着凉意,掠过他们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吹动着衣角,却吹不散那凝实的肃穆。
“吱呀”
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黄老爹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仿佛烙印着岁月痕迹的洗白旧工装,眼神清明锐利,不见丝毫宿醉的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队列中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小狐、阿鬼、三子……仿佛要将这些他亲手带大的崽子们的模样,死死刻进心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谭行身上。
几步之遥,两人在朦胧的晨光与未散的月华中无声对视。
万千叮嘱、无尽牵挂,都哽在喉头,化作沉重的静默。
最终,黄老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谭行的肩膀,然后又依次走到小狐、阿鬼、三子……每一个少年面前,都用那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臂。
动作依旧带着江湖人的粗暴,却传递着胜过千言万语的重量。
拍完最后一个人,黄老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短促:
“滚吧!”
他怕再多看一眼,再多说一个字,那强撑的硬气就会彻底崩塌。
谭行深深凝视着老爹那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挺拔、却又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的背影,胸腔仿佛被什么堵住。
他猛地拧身,面向队伍,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字:
“走!”
没有喧哗,没有依依惜别。
一群少年,跟在谭行身后,步伐坚定,沉默地踏出了“鲜畅”的大门,身影逐渐融入北疆市逐渐苏醒的街景与流淌的晨光之中。
黄老爹如同钉在原地,始终未曾回头。
直到那整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般,一点点转过身来。
眼前,空旷的场地寂静无声,往日的喧嚣与热闹荡然无存,唯有金色的晨曦无声倾泻,照亮了每一寸冷清。
他颤斗着手,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包熟悉的、皱巴巴的黄梅烟,抖出一根,凑到嘴边,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渐亮的晨光中固执地明灭,映照着他那张刻满风霜、此刻写满落寞与空荡的脸。
就在这死寂般的空旷即将把他吞噬之时
一声声带着哭腔,却用尽全力嘶吼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大门外的方向爆发般传来,撞击着寂静的清晨,也狠狠撞在他的心上:
“老爹!我们走了!您一定保重身体!”
“老爹!是您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我这条命是您的!我一辈子都是您的儿子!”
“老爹!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们啊!”
“老爹!等我们回家!一定等我们!”
“老爹!我爱您!等我们回家的时候,您一定要在门口接我们啊!就象以前一样!”
声声呐喊,带着少年的真挚与哽咽,穿透空气,清淅无比地砸进黄麟的耳中,也砸碎了他最后的坚强。
泪水瞬间决堤,这个在刀光剑影里都未曾退缩半分的硬汉,此刻却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住身体。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那些小子们跟在他身后喊“老爹”的声音,那些打闹嬉笑的场景,那些一起蹲在街边吃面的夜晚……
这空空荡荡的屠宰场,曾经充斥着他半生的心血和所有的热闹。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都是他的儿子!
他怎么会舍得?
可他必须放手!
跟着谭行,前路或许是九死一生,但搏的是那份遥不可及的前程,是活出个人样的希望!
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