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他的异动,无一不在印证张九极的推断这番话,精准地撕开了他最深的恐惧与绝望!
身为执掌恐惧的化身,他,竟从这渺小凡人诛心的话语中,品尝到了自身权柄正在流失的恐惧!
然而张九极对那邪神的异状毫不在意,他低咳着,染血的手紧紧握住插入血肉沼泽的长枪,凭借其作为支点,挣扎著,一寸寸将自己的身体从地上撑起。
他站直了伤痕累累的躯体,任由鲜血顺着破碎的衣袍滴落,目光却投向虚无的远方,象是自语,又象是宣告:
“虽然吾此刻心若铁石,自是无惧。”
“可血勇终有尽时……待这股气散去,面对死亡,面对无尽的孤寂……”
他声音低沉下去,随即又猛地扬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吾,亦不敢保证,彼时是否会心生怯懦!”
“既如此”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两道燃烧的火焰,再次狠狠撞向那无数邪瞳,嘴角扯起一抹混合着狂傲与解脱的弧度:
“不如就在此刻,在吾仍是天北白龙之时,慷慨赴死!此乃,是吾为自己选定的终幕!”
张九极话音落下的瞬间,行动已起!
他不再去看那代表着绝望与污染的庞大肉瘤,更不在意那无数锁定自己的邪异瞳孔。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气力,都灌注到了手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长枪之上。
“嗬……!”
他吐气开声,忍着筋骨撕裂般的剧痛,竟在这绝境之中,在这血肉泥沼之上,缓缓舞动起手中的长枪!
起初,动作艰涩而缓慢,枪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发出沉郁的呼啸。
但渐渐地,枪势开始流转,不再是杀伐的技艺,而更象是一种古老的仪式,一场献给自己的……葬礼!
枪影盘旋,勾勒出孤高的弧线,宛如白龙巡游于将熄的苍穹;
步伐跟跄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踏在黏腻的血肉之上,竟似踏在无人能懂的祭典节拍之中。
那肉瘤之上,无数邪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他,由恐惧孕育,以恐惧情绪为食粮,见过无数生灵在死亡面前最不堪的挣扎、最凄厉的哀嚎。
但他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理解
为何这个人类,在力量耗尽、生机断绝的绝境中,不求饶,不崩溃,反而……舞起了长枪?
他感受不到预期中的恐惧与绝望,只有一种令他本源都感到滞涩的、冰冷而决绝的意志,伴随着那沉郁的枪啸,在这封印空间中弥漫开来。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沉默的枪舞,比任何咆哮与诅咒,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渐渐地,张九极枪势开始流转,变得圆融,变得磅礴!
他一边舞动,一边放声高歌,声音沙哑却盖过了肉瘤躁动的嗡鸣:
“吾名张九极!天北之白龙!”
一枪直刺,如龙出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游龙纵横十七载,笑傲红尘未逢敌手!”
枪身回旋,荡开虚无的阻碍,气势睥睨!
“当游龙汇海,海不迎我,我自来也!
落叶当归根,叶不迎我,我自归处!”
步伐转动,带起血与尘,身影在污秽的光线下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高大!
“四方纵横,吾乃……真豪杰!”
长枪越舞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作一道缭绕他周身的银色风暴!
那是他生命之火在极致燃烧,是他意志之光在疯狂绽放!
血与汗挥洒,融入这最后的舞蹈,每一式都凝聚着他一生的傲骨、一生的不屈!
那肉瘤之上的万千邪瞳,彻底凝固了。
他无法理解。
这超出了他以恐惧为食的本能认知。
这个人类,这个渺小的生灵,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没有崩溃,没有哀嚎,没有奉献出他渴望的绝望情绪,反而……燃烧了自己,上演了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璀灿夺目的终幕!
那是超越了恐惧的意志,是即便身死道消,也要以自身选择的姿态走向终结的骄傲!
这沉默而辉煌的枪舞,比任何力量更让他厌恶!
终于,在那枪舞达到最炽烈巅峰的刹那
张九极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封印空间的长啸:
“哈哈哈哈哈!如此落幕,方配得上吾‘天北白龙’之名!”
啸声未落,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那杆陪伴他许久,被他称呼为“龙枪”的长枪,猛地掷向昏暗的穹顶!
长枪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芒,冲开污秽的光线,在空中达到顶点后,调转枪头,携着下坠的决绝之势,如流星般坠向它的主人。
张九极双臂猛地张开,仿佛要拥抱这最终的命运。
他仰起头,凝视着那点越来越近的寒星,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噗——嗤!”
利刃贯体的闷响,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中。
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了所有感官,但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视线后方,并非眼前的绝望地狱,而是……
许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