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那身影从虚幻走向凝实。
然而,当那身影的轮廓彻底清淅,当那张铭刻在灵魂深处、既熟悉又带着几分怀念的面容映入眼帘时……
谭行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炸响,将他所有的从容与狂傲劈得粉碎!
他嘴唇微微翕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父……父亲……?!”
那混沌之气彻底散去,人影完全凝实。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位面容坚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
他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眼神复杂地望向谭行,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沉重,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撼。
这张脸,这份气质……
绝不会错!
正是他那早已牺牲的父亲谭公!
“小行……”
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生死的界限,重重敲在谭行的心头。
这声音,与他记忆中父亲最后一次离家时,拍着他肩膀叮嘱“好好照顾家里”时的语调,一般无二!
谭行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周身那沸腾的煞气与寒意,在这声呼唤下竟不由自主地平息、收敛。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呼唤:
“父亲”
谭公目光扫过周围那寂静的尸山血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小行,我看到的,是你走过的路,尸骸遍地,煞气盈身……这,便是你追求的力量之道吗?”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沉重。
谭行猛地抬头,象是被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急声辩解,语速快得仿佛要说服自己:
“我所杀之人,皆有取死之道!他们都是欲置我于死地的敌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到时候……老妈和小虎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仿佛触动了心底最深的软肋:
“是您叫我照顾好他们!我变强,我杀人,都是为了保护他们!我何错之有?!”
“借口!”
谭凌山的幻影在混沌中波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厉色!
“那些仇敌,哪一个不是因你而来?!
是你是你——将那些致命的视线,一步步引向了你的母亲和弟弟!”
他的话语如同连环的惊雷,一道比一道猛烈,在这片意识空间中炸响:
“是你!!是你!!!是你!!!”
最后那声咆哮,化作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象是直接从谭行灵魂深处迸发出来,无穷无尽地环绕、冲击着他的识海,要将他所有的防御与坚持彻底碾碎!
而更令人心悸的变化,随之发生。
谭公的身影在厉声质问后,缓缓消散,化作两道身影
正是他的母亲白婷和弟弟谭虎!
他们眼神空洞,茫然地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与此同时,四周混沌翻涌,那些先前被他一声怒吼震散的敌人虚影
苏三、邪教徒、卓别林、各类异兽……竟再次凝聚,而且数量更多,怨毒更甚!
它们发出癫狂的嚎叫,无视了近在咫尺的谭行,如同潮水般扑向手无寸铁的白婷与谭虎!
“不!!!”
谭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目眦欲裂!
他看见苏三狞笑着,枯瘦的手爪死死掐住了母亲白婷的脖颈,在她绝望的目光中猛地用力,另一只手则化作拳锋,悍然洞穿了弟弟谭虎的胸膛!
他看见卓别林周身狂暴的罡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磨盘,将母亲和弟弟的身影瞬间碾磨,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肉齑粉!
他看见那些疯狂的邪教徒一拥而上,无数刀剑举起、落下,将两道至亲的身影乱刀分尸,血肉横飞!
他看见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庞大异兽,用利爪和尖牙,将母亲和弟弟脆弱的身躯撕扯、咀嚼,吞咽入腹!
每一次!每一次白婷和谭虎在极致痛苦中消亡的那一刻,她们看向谭行的双眼之中,都不再是往日的温情与依赖,而是充满了最深沉的怨怼与刻骨的恨意还有害怕!
仿佛在无声地诅咒:“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不!不!不是这样的!住手!!!”
谭行彻底疯了,他手中的血浮屠疯狂挥舞,一道道血色刀芒斩裂虚空,朝着那些幻象倾泻而去。
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徒劳地穿透幻影,劈散之后,它们又在不远处再次凝聚,新一轮的、更加残酷的虐杀再次上演!
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在自己面前,以各种惨绝人寰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死去,而她们临死前那怨恨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扎穿他的心脏!
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这种被至亲怨恨的痛楚,超越了他以往面对的任何强敌,击穿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