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煮个茶……”
想到安止戈不宜饮茶,慕知微随口改道,“煮个石斛水喝吧。”
等小二送炭炉来的间隙,慕知微靠向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扶手。
“这几天见血太多,精神一直绷着,睡不着。”
根本缘由还是那份放不下的担忧——独自带着这么多孩子上路,责任太重。
此番又是山匪又是水匪,她面上不显,心却始终悬着,怕孩子们伤着病着,更怕性命有虞。
这也是她非要亲自走这一趟的缘故,若连她都护不住这群孩子周全,那便无人能护了。
安止戈懂得她的心思。
与责任相伴的,从来都是巨大的压力。
她此刻的状态,正是高度警戒、精神紧绷的后遗症,亦是血腥场面反复刺激后,心理上的某种倦怠。
那倦怠并非不适应,而是见惯后的麻木。
若说最能感同身受的,恐怕便只有安止戈了。
他望着慕知微,眼中带着敬佩。
明知会如此的难,她还是带着这群孩子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露出懂你的笑容。
小二送来了炭炉。
慕知微往陶壶中添水、投石斛,置于炉上。
安止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她的仪态与京城中见过的贵女们无二——不,比她们更添一份雍容,又带着独属于她的从容与随性。
这与那个手持匕首、毫不犹豫刺入他身体的人截然不同,可他隐约觉得,这般矛盾的结合,才是真正的孟静之。
慕知微无奈。
少将军,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直勾勾盯着人瞧,很奇怪吗?
可屋里只剩两人,又无他物可转移注意,她亦不愿刻意寻话尬聊。
想了想,索性掏出方才画的匕首图样。
“我想给孩子们打几把防身的匕首。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帮我参详参详。”
安止戈接过,起初姿态随意,待目光落于纸上,看清那匕首形制,整个人倏然坐直,神色转为严肃:
“你确定要给我看?”
慕知微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懂行之人一眼便知这匕首的厉害,而安止戈身为将领,对兵器比常人更专业。
给他看,便存在图纸被留用的风险——当然,换作旁人,风险或许是被强夺。
这也正是拿给他的缘由。
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予了自家人。
有江高瞻这层关系在,日后难免往来,彼此牵扯只会更深。
更重要的是,他是戍守边关的将军,这个身份,让慕知微对他天然带着一层滤镜。
几日相处下来,这对兄妹的家教与人品也确然不错。
所以,她给得坦然。
“你看看我标的尺寸,孩子们用这个大小可合适?”
她变相给出了答案。
安止戈不再纠结,垂眸细看。
片刻后,他提了几处建议,至于具体尺寸,他手边并无参照,略一思忖,道:“那些竹匕首……”
慕知微恍然:“对,竹匕首本就是按他们各自尺寸削的,可以直接量来用。晚些让孩子们自己量。”
水沸了。
石斛的清香从浅淡渐至醇和,氤氲着一股润泽之气,将午后的燥闷悄然化解。
慕知微把陶壶拎到桌上,就着袅袅香气,两人又围着那匕首图样聊了许久。
越说越投入,安止戈沉吟道:“寻常铁匠,怕是难以还原这匕首的精细。要不……我找人替你们打造?”
“可以吗?”
慕知微眼中一亮,满是惊喜。
她画出图时,并未奢望能完全还原,若能做出七八分模样就满足了。
见她这般神情,安止戈点头应下。
安家自有兵器工坊,平素便专研军械,这般精妙的匕首,外间的匠人确难打造。
“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
话未说完,便被慕知微截断。
“图纸你留着便是。只一样,待孩子们长大了,匕首不趁手需更换时,还得劳烦你们再打,钱我照付。”
安止戈失笑:“静之,我本是想求你允我也依样打一把自用。不过你既将图纸赠我,这份心意,我领了。”
话音落,两人对视片刻,俱是展颜。
安止戈又补充道:“往后孩子们更换匕首,我都包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只是,现在就给他们这般锋利的兵刃,是否太早了些?”
即便是他们军中训练的护卫,这年纪也多是打根基、练拳脚,利器只作训练之用,不会交予个人。
“会用,便能拥有。”
安止戈觉得,二人对“会用”的定义,恐怕不同。
于是,他将顾虑细细道来:“你不觉得这样危险么?不怕孩子们误伤自己或旁人?”
慕知微明白他的担忧。
她执壶斟了两杯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着渐渐烫手的杯壁,缓声道出自己想法。
“我会先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