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两个大步折返,蹲在安止戈身边,扶着他慢慢躺下。
“操劳不利养伤,你好生歇着,先把身子养好。”
她力气大,安止戈顺着她的力道躺平,未牵动伤口。
望着慕知微起身离开的背影,他忍不住抬起手——掌心仍在微微颤抖。
自受伤后一路从边关追至此地,伤上加伤,眼下几近废人。
若非有她,他大约早已殒命。
未葬于边关风沙,却埋在这无人知晓的荒野,在世人眼中,永远“下落不明”。
舅舅说得对——他的运气不差,自己的运气……亦不算差。
慕知微将后续安排与江高瞻说了,后者连连点头。
不分开,自是更好。
之后,江高瞻也同慕知微说了安馨儿之事,又道明自己打算。
言罢,他颇有些赧然地苦笑:“怕是……要叨扰你们许久了。”
慕知微舒了口气:“我先前还思忖着如何利诱你随我们回去,继续教孩子们念书。如今你拖家带口的,往后我倒不愁你半道撂挑子了。”
江高瞻失笑。
明明是利他的事,从她口中说出,却似自己占了大便宜,心头那点刚生出的愧意,霎时散尽。
这世上竟有这般好的人——还被他遇着了。
慕知微说的倒是实话。
先前只为两个弟弟启蒙,她便觉吃力;如今孩子多了,更费心神。可她非授业之材,又恐现代的思维将孩子们教得格格不入,故而教得战战兢兢。
比起另寻陌生的先生,她仍愿江高瞻继续教下去。他不仅认同她的教导方式,且善引导,学识更是他们那地方寻不着的。
不过添几张口罢了,家里养得起。
孩子们能有一位好先生,最要紧。
“静之,馨儿往后…也劳你费心了。”
“丽妹、小草、大丫二丫又多一个玩伴,正好。”
想到村中那几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江高瞻觉得,外甥女定会喜欢新朋友。
诸事既定,江高瞻心下也安了。
午间的烤全羊香气四溢。
孩子们轮番握着匕首上前练刀工,慕知微想炫个技都没机会。
她暗下决心:回去便让古光耀把烤鸭折腾出来,让这群孩子片鸭子去。
想练刀工?练到够为止。
两位伤患状态尚可,只是身子都虚。羊肉滋补,慕知微也让他们各尝了几片烤羊肉。
十一独占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油光,磨着牙美滋滋的。
热热闹闹用过午饭,孩子们各自歇息活动。
慕知微闲来无事,领着十一在四周巡了一圈,未见外人踪迹,便又走入山洞。
这回,她进了中间那条通道。
洞内干燥,过了一夜,尸首尚未散发异味。
十一蹦蹦跳跳,偶尔踩着尸体纵身一跃,玩得不亦乐乎。
慕知微走到通道尽头,仔细搜寻一番,未寻到密室暗格。
十一也在周围嗅来嗅去——自然,什么都没闻出来。
她又经灶房旁的小道折回第三条通道的库房,稍作整理,将暗门重新掩好。
安止戈重伤未愈,江高瞻已无官身,这洞中之物还是先封存于此,待日后时机合宜再来处置。
若时间充裕,将洞内尸首清理一番,这里以后当做秘密基地。
一边惋惜,一边往外走,刚到洞口,便见拓跋三兄弟站在那里。
她笑着打了招呼:“三位这是……?”
“你在洞口洒了毒?”
“外头买的寻常毒粉,防着还有水匪折返。”
慕知微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你们要进去?”
“闲来无事,想进去瞧瞧。”
慕知微抱臂倚着洞口,微微一笑:“这山洞,我打算占了。往后得空,或许回来住住。”
拓跋三兄弟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宣言震得一时失语。
拓跋应嚷道:“你也太霸道了吧!”
慕知微扬起下巴:“不服?打一架。”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赢的人说话。”
十一也在一旁龇出尖牙,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拓跋凛拦住两个弟弟:“我以为孟公子是个讲理之人。”
“你们不跟我抢,我便讲理。”
不过三两句话,水匪的山洞就成了她的私产。
拓跋凛都被她这霸道劲儿逗乐了——怎会有人蛮横得如此坦然?偏偏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那……我们便不进了。”
反正打不过。
拓跋凛转身离开。
拓跋应嘀咕着跟上,拓跋况则阴恻恻瞥了慕知微一眼,才随兄长离去。
慕知微望着他们走远,又回望山洞深处,若有所思。
这三人想进山洞作甚?总不会只为好奇。
静立片刻,她在洞口又洒了些追踪香粉,这才返回林中。
稍晚时分,安止戈精神好转。
慕知微为他换药时,他主动提议夜间便乘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