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刚擦得锃亮,就被一个慌慌张张的年轻男人撞开。他穿着长袖卫衣,大热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进门就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像撒了把红痱子,却比痱子更红更肿。
“陈大夫!林大夫!您快看看!”男人急得声音发颤,“这疹子从前天开始冒,先是手腕,昨天窜到脖子,今天早上起来,后背都长满了!痒得我半夜抓出血,涂了止痒膏根本没用,反而更肿了!”
陈砚之让他坐下,掀起卫衣后摆——后背的红疹连成一片,有些地方被抓出了血痕,渗着组织液,看着触目惊心。“痒的时候是不是像有小虫子在爬?越挠越痒,还发烫?”
男人猛点头:“对对对!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妈说是过敏,让我吃抗过敏药,吃了两天,反倒从零星几个变成满背都是,这到底是啥啊?”
林薇已经拿出听诊器,轻轻按了按他的红疹:“疹子是平的还是鼓起来的?”“鼓起来的,摸着手感硬邦邦的,还烫得厉害。”男人说着又想去抓,被林薇按住:“别抓!越抓越肿,就像烂泥地,越踩越陷。”
陈砚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伸舌头——舌体胖大,苔黄腻得像抹了层黄油。“你这不是普通过敏,是‘湿热毒’往外冒呢。”他转身从药柜里抽出处方笺,“最近是不是吃了不少火锅、小龙虾?”
男人愣了愣:“是啊!上周公司聚餐,连着吃了两顿火锅,还喝了冰啤酒”“这就对了,”陈砚之笔锋一顿,“火锅的辣、啤酒的凉,混在一起就像往热油里泼冷水,炸开的热气裹着湿气闷在皮肤里,不冒疹子才怪。就像盖着棉被吃火锅,浑身捂得发烫,不得出一身汗?你这疹子,就是捂在皮肤里的‘汗’,没处排,憋成了毒。
男人一脸懵:“那咋办啊?再这么下去,我下周都没法去上班了!”“得给这‘湿毒’开个出口,”林薇已经消好毒,手里捏着银针,“我先扎几针,把皮肤的‘毛孔’撑开点,让毒能透出来。”
她选的是“曲池”“血海”和“三阴交”,银针刚刺入,男人就“嘶”了一声:“哎?有点酸麻,不咋疼。”“酸麻就对了,”林薇捻着针尾,“这是气血动起来了,就像疏通堵塞的水管,得先让水流起来。”
陈砚之这边已经开好药方,正对着男人解释:“我用‘五味消毒饮’加减,金银花15克是‘消毒水’,专杀皮肤里的热毒;野菊花10克像‘小扇子’,能扇走点火气;蒲公英20克最厉害,好比‘吸尘器’,专吸皮肤里的脓水;再加10克地丁,帮着把毒往外面引,就像给毒开了条道。”
他顿了顿,又加了味药:“对了,加12克白鲜皮,这是‘止痒能手’,就像给皮肤涂了层清凉油,能压下去那股钻心的痒。”男人盯着药方皱眉:“这些药熬出来是不是巨苦?”“良药苦口嘛,”陈砚之笑了,“但我给你加了3克甘草,像放了颗糖,能缓和点苦味。记住,熬药时加两瓣拍碎的大蒜,不是调味,是大蒜能帮着杀杀皮肤表面的菌,内外一起动手。”
这时爷爷端着杯绿豆汤进来,瞅了眼男人的后背:“小伙子,这疹子退的时候可能会更痒,还会脱皮,别慌——那是毒在往外走,就像烂苹果,坏的地方先烂透了才会掉。这叫‘排病反应’,不是变坏了,是快好了。”
男人赶紧问:“那我得注意啥?”“忌嘴是必须的,”陈砚之加重语气,“辣椒、海鲜、酒,还有芒果、荔枝这些‘发物’,碰都别碰。就像灭火,刚泼了点水,总不能再往里面扔柴火吧?”
林薇起了针,男人后背的红疹看着好像淡了点,他自己也觉得没那么痒了:“哎?真的不怎么痒了!刚才扎针的地方,有点凉凉的。”“这才刚开始,”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她,“药一天煎两次,早上空腹喝,晚上睡前喝,喝的时候别太热,温温的正好。明早再来扎一次,不出三天,保证你能消下去大半。”
男人拿着药包,还是有点不放心:“要是脱皮的时候太痒咋办?”“用温水擦身子,别用沐浴露,”爷爷插了句,“擦完抹点凡士林,像给皮肤盖了层保鲜膜,锁住水分,就不容易脱皮了。”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林薇收拾着银针笑:“这‘湿毒’来得凶,好在咱们下手也快。”陈砚之点点头,翻看着病历本:“关键是得让他熬得住排病反应,不少人就是脱皮时忍不住抓,又把新肉抓破了,才拖成慢性的。”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妈妈,孩子脸上长了片红疹子,和刚才男人的症状有点像。陈砚之和林薇对视一眼,拿起工具——新的“围剿战”,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