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灯比平时亮得晚。快十点时,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冲进来,怀里的小男孩约莫三岁,小脸憋得通红,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陈大夫!林大夫!求求你们看看我儿子!”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咳了三天三夜了,白天还好,一到半夜就咳得没法睡,药吃了一堆,雾化也做了,一点用都没有!”
陈砚之赶紧接过孩子,小家伙咳得厉害,头歪在他肩上,嘴唇有点发紫。他摸了摸孩子的后背,滚烫滚烫的,又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胸口,能感觉到里面呼噜呼噜的痰音,像堵了团湿棉花。
“夜里咳得最凶,是不是还总揉鼻子、揉眼睛?”陈砚之问。年轻妈妈连连点头:“是!是!刚睡着就咳醒,一咳就是半小时,小脸都咳白了,我快急疯了!”
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包,消毒的酒精棉片在灯光下泛着白。“我先试试针。”她轻声说,指尖捏起一根细细的银针,在孩子手腕内侧的“列缺穴”轻轻一点,“这里通肺经,能帮他顺顺气。”
孩子哭闹着扭了两下,针进去后,哭声居然小了点,只是还在小声抽噎。
陈砚之翻出《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快速翻到“华盖散”那一页,指着说:“这孩子是风寒裹着痰堵在肺里了,就像窗户被湿抹布糊住,不透气。华盖散里的麻黄、杏仁是‘开窗器’,能把肺里的寒气赶出去;紫苏子、陈皮像‘祛痰刷’,把黏痰扫松;桑白皮、茯苓是‘干燥剂’,吸掉肺里的潮气。”
“可他才三岁,能喝中药吗?太苦了他肯定吐。”妈妈一脸担心。
“可以调成甜的。”陈砚之笑着说,“加两勺蜂蜜,再煮得浓一点,像止咳糖浆那样,用小勺喂,他肯定爱喝。剂量也得减,成人的三分之一就行:麻黄3克、杏仁5克、紫苏子4克、陈皮3克、桑白皮4克、茯苓5克、甘草2克。”
这时爷爷端着杯温水进来,看到孩子好多了,笑着说:“我刚才听见哭声,就知道是小娃娃不舒服。这咳嗽啊,就像水管里卡了沙子,光通不行,还得把沙子冲出来。等下喝了药,夜里可能会咳得厉害点——那是痰松动了,在往外跑,别慌!”
年轻妈妈还是有点怕:“真的吗?咳得更厉害不是更糟?”
“就像挖鼻孔,一开始挖会有点痒,挖出来就舒服了。”爷爷打了个比方,孩子刚好咳了两声,他赶紧接话,“你看,他这是在排痰呢!”
林薇这时拔出针,孩子已经不怎么哭了,正睁着大眼睛看她。“针起作用了。”她对妈妈说,“等会儿药煎好,分三次喂,每次少喂点,间隔十分钟,就不容易吐。”
陈砚之已经把药材包好,又加了一小包冰糖:“煮的时候放进去,甜甜的,像喝糖水。记住,别煮太久,十五分钟就行,不然药劲会跑掉。”
妈妈接过药包,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孩子,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你们!刚才他咳得最凶的时候,我真觉得天要塌了……”
“别客气。”林薇帮孩子理了理衣领,“夜里要是咳得比平时多,别担心,那是好事。就像大扫除,总得把垃圾扫到一堆才能倒掉,对不对?”
孩子突然指着窗外,小声说:“月亮……”
大家都笑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药包上,也照在孩子渐渐平稳的呼吸上。陈砚之看着林薇收拾银针的侧脸,心里想着:老方子配上细针,倒真像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有意思。
爷爷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这就叫‘古方新用’,老法子治新毛病,管用着呢!”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再三道谢,脚步轻快地走了。葆仁堂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药香和窗外的月光,温柔得像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