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葆仁堂，在药柜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砚之正低头核对药材清单，忽然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
“大夫！救救我闺女！”一个中年女人拽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冲进来，姑娘穿着长袖衫，却还是能看见脖颈处露出的红疹，密密麻麻像撒了把红豆，她一边哭一边抓，袖口都被蹭出了红痕。
陈砚之赶紧放下笔：“先别急，让孩子坐下。”他示意林薇递杯温水，目光落在小姑娘紧攥的袖口上，“能把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吗？”
女人手忙脚乱地帮女儿卷袖子，露出的胳膊让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从手腕到胳膊肘，全是连片的红疹，有些地方被抓得破了皮，渗着淡淡的血珠，像被毒虫爬过一样吓人。
“三天了！”女人声音发颤，“一开始就几颗，以为是蚊子咬的，后来越起越多，涂了止痒药膏也没用，孩子整夜睡不着，总说痒得像有小虫子在爬！”
小姑娘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叔叔我不想抓的，可是太痒了”
陈砚之轻轻按住她乱抓的手，指尖触到皮肤滚烫：“是不是一到晚上就更痒？遇着热就厉害？”
“对对对！”女人猛点头，“昨晚给她盖厚了点，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医生说是过敏，开了药吃了也没好！”
陈砚之翻开小姑娘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转头对林薇说：“舌尖红，脉浮数，是风热犯表的湿疹，得用‘消风散’。
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针，在酒精棉上擦了擦：“我先扎几针止痒，不然她总抓，伤口容易发炎。”
小姑娘吓得往后缩，陈砚之蹲下来笑着说：“别怕，姐姐的针像羽毛一样轻。你看这红疹像不像撒了把小红豆？我们扎几针，就像给红豆松松土，让它们快点‘长’走，就不痒了。”
林薇找准曲池穴和血海穴，快速刺入。曲池穴在肘弯外侧，像个小水洼，专清皮肤的热；血海穴在膝盖内侧，像个小池塘，能凉血止痒。她捻转针尾时，小姑娘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嗯好像没那么痒了。
“这就对了。”陈砚之已经开始抓药，戥子称得精准，“荆芥10克，防风10克，这俩是‘祛风兄弟’，像给皮肤吹吹风，把热邪赶出去；蝉蜕6克，像给红疹开个‘出口’，让毒气顺着针孔跑；苍术8克，苦参10克，能燥湿，就像用干布擦掉皮肤上的潮气；还有当归10克，生地15克，给皮肤补点‘养料’，好得更快。”
他一边包药一边说：“这药得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再加水煎15分钟，两次混在一起分三次喝。记得放两颗冰糖，不那么苦。”
女人接过药包，又有点犯愁：“那她这痒啥时候能好啊？总抓也不是事儿。”
“今晚就能轻点儿。”林薇拔下针，用棉球按住针孔，“我再教您个法子——用艾叶和金银花煮水，放温了给孩子擦身子，像给皮肤‘洗澡’一样，既能止痒，又能帮药效‘走’得更快。”
这时爷爷端着草药茶进来，看见小姑娘胳膊上的红疹，摸了摸胡子：“这病来得猛，好起来也快，但有个过程——可能头两天疹子会更多，看着吓人，其实是毒气往外跑呢，就像翻地时土里的虫子全爬出来，翻完了地才好种庄稼。”
“真的？”女人有点慌，“不会更严重吧？”
“放心。”陈砚之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注意事项：别吃芒果、草莓这些‘发’的水果，像给皮肤‘撤火’；穿棉衣服，别穿化纤的，好比给皮肤铺层软棉花，不摩擦；要是疹子出水泡，别挑破，那是毒气在‘打包’往外走呢。”
小姑娘突然指着自己的胳膊：“妈妈你看！不红了！”
果然，刚才最红的地方淡了些，她也不怎么抓了，还拿起桌上的糖果纸玩了起来。女人这才松了口气，非要塞给陈砚之几个自家种的苹果：“真是遇上好人了，刚才她还在哭，现在都笑了。”
林薇笑着把苹果推回去：“等孩子好了，带她来摘药圃里的薄荷玩呀。”
送走母女俩，爷爷看着陈砚之写的药方，又看了看林薇收拾的针具，忍不住点头：“消风散配曲池、血海，这搭配妙得很——药清里的热，针散表的邪，就像两把扇子，一扇里一扇外，风一吹，疹子就跑了。”
“爷爷也觉得这样对？”林薇眼睛亮了，“我刚才扎针时还怕力道不够呢。”
“力道刚好。”爷爷啜了口茶，“你们现在啊，就像磨了把快刀，辨症准，下手稳。记得多跟病人说说排病反应，别让他们慌——就像天要晴时总得再下点雨，病要好时，也总得折腾一下。”
陈砚之正在登记病例，闻言抬头笑：“记下了。刚才那小姑娘的疹子，明天说不定会冒白头，到时候她妈妈肯定紧张，我得提前在病例上写清楚。”
夕阳落进药圃时，林薇摘了把薄荷回来，放在窗台上。凉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清清爽爽的香，陈砚之看着她指尖沾着的草叶，忽然说：“下次遇上这类疹子，咱们可以加味地肤子，止痒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