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碾子正“吱呀”转着,把苍术碾成细粉。门口的竹帘被掀开,一个穿工装的年轻男人搓着手进来,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解开时露出一片暗红的斑块,边缘结着黄痂,有些地方还在渗液,看着像块被雨水泡烂的旧木头。
“陈大夫,林大夫,您瞅瞅这胳膊。”男人龇着牙,把胳膊往诊桌上放,“快半年了,一开始就几个小红点,越挠越痒,后来成片地烂,药膏抹了一管又一管,西药吃了不少,非但没好,反而扩到后背了。夜里痒得钻心,抓得血直流,第二天结痂更厚,跟戴了层硬壳似的。”
林薇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下斑块边缘,男人“嘶”地吸了口凉气。“边缘红肿,中间脱皮,还有渗液,是‘湿热下注’引发的顽癣。”她拿出酒精棉擦了擦手,“我先给您扎几针止痒,不然总抓,再好的药也捂不住。”
她取了毫针,在“曲池穴”“血海穴”各扎了一针——曲池穴在肘弯,像给皮肤开个“排气阀”,把湿热往外透;血海穴在膝盖上方,能活血祛风,好比给瘀堵的河道清淤。男人刚皱了下眉,突然“哎”了一声:“好像没那么刺痒了,怪得很!”
陈砚之正翻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手指点在“消风散”那页:“这病就像墙角阴湿处的霉斑,光靠刮是刮不掉的,得先把潮气透出去,再慢慢晒干。您这是脾运化不了湿气,全憋在皮肤底下,时间长了就成了‘毒’,得内外一起调。”
他一边说一边称药,戥子敲得“叮当”响:“荆芥10克,防风10克,这俩是‘祛风兄弟’,先把皮肤表面的邪风赶跑,像给墙角通通风;苍术12克,苦参15克,燥湿的本事顶呱呱,好比拿生石灰撒在潮地上,吸潮气一绝;当归10克,生地15克,养血活血,就像给受损的皮肤添点‘养料’,让它自己长好;还有蝉蜕6克,牛蒡子10克,能把藏在皮里的热毒往外勾,像用小钩子把霉斑从墙缝里钩出来。”
男人听得直点头,又有点犯愁:“这药苦不苦啊?我最怕喝中药了,跟喝胆汁似的。”
“加两瓣生姜,三颗大枣,能挡点苦味。”陈砚之把药包好,“煎药时用纱布把药包起来,免得渣子混在汤里硌嗓子。头煎40分钟,二煎30分钟,两碗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喝。对了,别用铁锅煎,那玩意儿跟药犯冲,就像铁器遇着潮湿,更容易生锈。”
这时爷爷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山药糕进来,放在桌上:“尝尝?健脾的,你这病跟脾虚脱不了干系——脾就像家里的烘干机,烘干机坏了,衣服总晾不干,可不就发霉了?平时多吃点山药、莲子,比啥都强。”
男人拿起一块山药糕,刚要咬,又想起什么:“那抹的药呢?光喝药能行吗?”
林薇已经调好了一小罐药膏,黑褐色的,带着股草药香:“这是‘青黛膏’,用青黛、黄柏、石膏研成粉,加凡士林调的,专门敷顽癣。您看,青黛能清热解毒,像给霉斑上撒点消毒水;黄柏燥湿,好比给药膏加了层‘防潮膜’。每天洗完澡涂一次,薄点,别涂太厚,不然皮肤喘不过气,潮气更散不出去。”
她顿了顿,又指着男人胳膊上的痂:“涂药前别硬抠那层痂,用温水泡软了,轻轻擦掉,就像剥煮鸡蛋壳,得慢慢来,硬剥会伤着肉。头几天涂药,可能会觉得更痒,甚至出点水——那是湿气往外跑呢,就像晒被子时,潮气遇热变成水珠,不是坏事。”
“真的?”男人有点慌,“我前回涂西药,一痒就以为加重了,赶紧停了。”
“当然是真的。”爷爷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候也得过这毛病,那会儿没这么好的药,就用艾叶煮水熏,一开始也冒水,村里老大夫说‘那是毒水出来了’,坚持了俩月,果然好了。”
陈砚之补充道:“还有啊,别吃辣的、喝酒,那玩意儿像给湿柴堆里扔火星,越烧越旺;洗澡水别太烫,跟体温差不多就行,烫水一激,皮肤更燥,痒得更厉害,就像冬天冻裂的手,越烤火越裂。”
男人把药包往包里塞,又拿起药膏罐:“我记着了!这半年没睡过囫囵觉,可算找着法子了。对了,要是涂药后起小疹子,是不是过敏了?”
“那得看情况。”林薇收拾着针具,“要是疹子红得厉害,还疼,就停了来看看;要是就几个小疙瘩,有点痒,那是湿气往外窜呢,接着用,过两天就下去了——就像地里浇了水,先冒点小土包,晒两天就平了。”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竹帘晃出轻响。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笑:“这消风散配上青黛膏,内外夹攻,比单用西药强多了。”
林薇点头:“可不是嘛,他那胳膊都快成‘烂木头’了,得慢慢‘打磨’,急不得。”
爷爷把山药糕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治病就像种庄稼,得知道根在哪儿,水多了排,虫多了治,急吼吼的哪行?你们俩这配合,越来越像样了。”
夕阳把药柜的影子拉得老长,药碾子还在转,苍术的香气混着青黛膏的凉苦,在屋里慢慢漾开。窗外的月季开得正艳,没人知道,那个被顽癣折磨了半年的男人,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