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吱呀”推开时,阳光正斜斜爬过药柜顶。一个男人背着个女人进来,女人肚子高高隆起,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深坑,半天起不来。“陈大夫,林大夫!您快看看我媳妇!”男人声音发颤,把女人扶到躺椅上,“怀孕七个多月了,这腿肿得路都走不了,吃了三天利尿药,一点用没有,反而越肿越厉害,夜里躺不下,只能坐着哭”
女人喘着气,手抚着肚子,眼圈通红:“大夫,我这是不是要生了?可还差俩月呢”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胎动顶得皱眉。
陈砚之刚把诊脉的手收回来,又轻轻按了按女人的小腿,那坑陷下去,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鼓起来。“别急,不是要生。”他转向林薇,“看舌苔。”
林薇拿出手电筒,照向女人的舌头——舌苔白腻得像涂了层奶油,边缘还挂着水痕。“脉滑而缓,舌体胖大,边有齿痕。”她报出症状,眼神递向陈砚之,“是‘脾虚湿盛’吧?”
“对。”陈砚之点头,拿起笔写方子,“怀孕后脾胃就像超载的货车,本来就累,再吃点甜的油的,脾胃转不动,湿气就囤在身体里,像雨后的洼地积了水,排不出去就肿。”他边说边写,“白术15克,这是‘健脾主力’,就像给货车换个强动力发动机,能带动湿气往外走;茯苓15克,利尿的,好比给积水的洼地挖条排水沟;生姜皮3克,专门消水肿,像给皮肤开个小闸口,让水顺着毛孔渗出去;大腹皮10克,理气消胀,肚子胀得慌全靠它,像给鼓胀的气球放放气。”
“光喝汤药够吗?”男人急道,“她昨天肿到膝盖了,今天都到大腿根了,再肿下去会不会影响孩子?”
“加针灸辅助。”林薇已经拿出银针,“我扎‘三阴交’和‘足三里’。三阴交在脚踝往上三寸,是脾肝肾三条经的交叉口,就像三条水管的总阀门,扎这里能调三条经的水湿;足三里是胃经的‘大水泵’,能帮着白术把水抽出去。”她消毒完银针,轻轻刺入,女人只瑟缩了一下,没喊疼。
“这水肿消起来慢,您得有耐心。”陈砚之把方子递给男人,“药要‘浓煎’,就是少放水,煎出一小碗就行,像熬糖浆似的,药效才够劲儿。第一煎25分钟,第二煎20分钟,混在一起分两次喝,早上空腹喝,晚上睡前喝。”
女人摸着肚子叹道:“我就说最近别吃那蛋糕,我家那口子非买,说给我补营养”
“可不是嘛。”林薇转着银针,语气轻快了些,“蛋糕像‘湿气催化剂’,奶油是油湿,糖是甜腻,俩加一起,脾胃哪扛得住?就像给积水的洼地扔泥巴,越堵越厉害。这几天别吃甜的、炸的,多吃点冬瓜汤——冬瓜像‘天然利尿剂’,煮的时候别放盐,淡口吃。”
男人挠头:“那要是喝了药肿得更厉害咋办?我听说有人喝了利尿药,肿没消反而更胀了。”
一直没说话的爷爷这时开口了,指节敲了敲桌面:“那是‘排病反应’。就像淘井,先得把井底的淤泥搅起来,水才会浑一阵子,之后才清。要是药喝了,先觉得肚子有点胀,尿变多但肿没消,别慌,那是湿气在动,过两天就好了。”
“爷爷说得对。”陈砚之补充,“要是肿的地方开始发痒,也别抓——那是湿气从皮肤往外跑呢,像雨后地皮返潮,挠破了容易感染,用温水擦擦就行。”
女人听得认真,又问:“那我能下床走动不?还是得躺着?”
“适当走两步,像散步似的,别累着。”林薇起了针,帮她盖好毯子,“躺着的时候把腿垫高点,像给积水的地方搭个坡,水往低处流,能帮着消肿。”
男人捏着药方,还是有点不放心:“这药孕妇喝着安全不?”
“放心,这方子是《局方》里的‘全生白术散’改的,专门给孕妇消肿的,用了几百年了。”陈砚之笑了笑,“白术、茯苓都是‘孕妇友好型’药材,就像给幼苗浇水,只润根不伤苗。”
女人终于松了口气,摸着肚子对男人说:“听见没?赶紧去抓药,顺便买个冬瓜回来。”
看着夫妻俩的背影,爷爷眯眼笑:“这俩孩子,一个敢开,一个敢扎,倒真把这‘孕妇肿’治得有模有样了。”
林薇收拾着针具,朝陈砚之扬了扬下巴:“刚那针法还行吧?我特意调了角度,没敢深扎。”
“稳得很。”陈砚之把方子归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药柜上的标签轻轻晃动,像在为这默契的配合点头。
葆仁堂的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抱着猫的姑娘,猫爪子上缠着纱布——新的故事,又在药香里开始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