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股深秋的凉意，一个穿厚外套的男人扶着门框咳个不停，手帕捂在嘴边，拿开时，上面洇着一小块暗红的血迹。他身后跟着个焦急的女人，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声音发颤：“陈大夫，林大夫，您瞅瞅这片子，医院说是什么‘间质性肺炎’，吊了半个月水，咳嗽没好，反倒开始咳血了，西药吃得胃里翻江倒海”
陈砚之赶紧扶男人坐下，指尖搭在他腕脉上，另一只手轻轻掀起他的眼皮——眼白布满血丝，像揉进了沙砾。“咳嗽时胸口疼吗？痰是不是又黏又稠，带着点腥味？”
男人咳得说不出话，女人忙点头：“疼！尤其夜里咳得最凶，痰是黄绿色的，早上起来第一口准带血。医生说肺里有炎症，可消炎药换了好几种，一点用都没有。”
林薇已经拿出听诊器，轻轻按在男人后背。“呼哧呼哧”的杂音像破风箱，她眉头微蹙：“左边肺音特别粗，像有东西堵着似的。
陈砚之翻看着化验单，目光停在“嗜酸性粒细胞偏高”几个字上，又让男人张嘴看了舌苔：“苔黄厚腻，舌尖红得发紫——这不是普通的炎症，是‘肺热瘀痰’，就像烧得半透的煤堆，表面看着快灭了，底下还憋着火星，一遇风就复燃。西药光消炎，没把这‘火星’挖出来。”
男人缓过劲，喘着气问：“那那咋办？我这咳血，是不是肺烂了？”
“别慌，”陈砚之指着窗外的老榕树，“你看那树，叶子黄了大半，看着快枯死了，其实是根上积了太多烂叶，闷得喘不过气。把烂叶清掉，再松松土，浇点活水，照样能发芽。你这肺里的‘瘀痰’，就像那些烂叶，得先清出去，才能让气顺过来。”
他转身开药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有个‘千金苇茎汤’，专治这种肺里有瘀痰的证。苇茎像把小刷子，能把痰丝刷下来；薏苡仁是‘祛湿小能手’，让黏痰变稀；冬瓜仁像海绵，吸附那些脏东西；再加点桃仁，像小铲子，把肺里的瘀血块铲松动。
林薇已经取来银针，在酒精灯上消了毒：“我配合扎几针，‘鱼际穴’通肺经，‘孔最穴’止血，就像给肺开两个‘排气口’，让痰和血能顺顺当当排出去。”
男人有点怕针，缩了缩手：“这针疼不疼？”
“就像被蚊子叮一下，”林薇笑着举 起银针，“你看这针细得像头发丝，比输液的针头温柔多了。扎进去，你会觉得胸口一下子松快了，不信试试？”
银针刺入的瞬间，男人果然没皱眉，反而“嗯”了一声：“哎？好像不那么堵得慌了”
“这就对了，”陈砚之把药包好，“这药得用苇茎30克，薏苡仁20克，冬瓜仁15克，桃仁9克，加水煎四十分钟，像熬粥似的，熬出三碗，分三次喝。记住要温着喝，太烫会刺激喉咙，太凉会让痰变稠。”
女人接过药包，又问：“那咳血啥时候能停？他现在连觉都不敢睡，怕一躺下就咳得更厉害。”
“清痰的时候，可能会咳得更凶，痰里的血也会多一点，”陈砚之特意强调，“这不是加重，是好事，就像清下水道，刚开始会冲出一堆脏东西，冲干净了，水就清了。这是排病反应，千万别停药。”
爷爷这时走进来，听见了后半句，点点头：“说得对。我年轻时见 过一个老渔民，咳血咳得像喷泉，用这方子 喝了三天，咳出一大块黑痰，当场就不咳血了。他那时候也怕，说是不是把肺咳出来了，后来才知道，那是把肺里的‘定时炸弹’排出去了。”
男人的脸色缓了些，又问：“那我吃东西要忌啥？”
“像辣椒、羊肉这些‘上火的燃料’别碰，”陈砚之叮嘱，“多吃点梨和银耳，像给肺浇点清泉，帮助修复黏膜。等痰少了，不咳血了，再慢慢加点瘦肉补一补，现在主要任务是‘清’，不是‘补’。”
林薇扎完针，又用棉球按住针孔：“今天先扎一次，明天再来巩固。这两天要是咳得厉害，就拍一拍后背，帮助痰排出来，像给床垫翻面似的，让痰别总黏在肺壁上。”
男人站起来时，果然觉得胸口轻快了不少，咳嗽也轻了些。女人扶着他，一步三回头：“要是管用，我们明天再来！”
“放心吧，”陈砚之挥挥手，“这方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就像老渔民看云识天气，准得很。”
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刚才把‘排病反应’讲得很清楚，这点特别好。病人最怕的就是未知，把可能出现的情况说明白，他们才能有底气坚持下去。”
林薇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银针：“那是跟着您学的呀，上次那个湿疹病人，您不就用‘挖红薯’打比方，说清理毒素时会更痒吗？”
陈砚之也拿起《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翻了翻，眼里闪着光：“老方子配上新解释，效果就是不一样。看来这书还得再好好啃，里面的宝贝太多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苇茎汤”三个字上，像撒了层金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男人渐渐远去的、不再那么急促的咳嗽声，一切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