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午,就被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拽得发沉。一个老太太扶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挪进来,男人每走一步都要皱次眉,手捂着小腹,裤腰松垮垮的,像是挂在骨头上,眼窝陷得能盛住泪,嘴唇干得起皮,一坐下就直喘。
“陈大夫,林大夫,”老太太往桌上放了袋药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您给看看吧,这病拖了快俩月,一天拉七八回,稀得像水,西药吃了个遍,蒙脱石散、益生菌啥都不管用,人都快拉脱形了,昨天开始拉绿水,带着沫子,还说肚子疼得像有虫子啃!”
陈砚之刚摸上男人的手腕,眉头就跳了跳——脉象沉细如丝,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冰凉,像按在块浸了水的木头。他掀开男人的衣襟,小腹处的皮肤松得能捏起褶,按下去时男人“嘶”了一声,疼得直吸气。
“拉的时候是不是先肚子疼,拉完能松快会儿?”陈砚之问。
“是!”男人哑着嗓子接话,每说一个字都费劲儿,“一疼就得跑厕所,慢一步就拉裤子里,夜里也睡不安稳,刚躺下就得起来,现在腿软得站不住,楼梯都上不去。”
林薇端来杯温盐水,递过去时指尖碰了碰男人的手背,冰得像块铁。“先喝点水,”她柔声说,“拉得太多,脱水了。”男人刚喝两口,突然捂着肚子要起身,老太太赶紧递过个塑料袋,他蹲在角落一阵急促的腹泻声传来,带着股酸腐味。
等他回来,林薇已经拿出了针灸针,在他膝盖下“足三里”穴附近按了按,男人疼得缩了腿。“这里摸着硬邦邦的,”林薇对陈砚之说,“像是有股寒气堵在肠子里,泻不出去又散不开。”
陈砚之点头,转身从药柜里抽药:“你看他拉的是绿水带沫,肚子冷痛,手脚冰凉——这是‘寒湿困脾’,就像梅雨季节的墙角,又潮又冷,木头都泡烂了。肠子里的‘阳气’被寒湿压住,就像熄火的炉子,煮不熟的粥只能变馊,可不就拉个不停?”
男人喘着气问:“那那能好吗?我现在连饭都不敢吃,一吃就拉。”
“能!”陈砚之肯定地说,手里的戥子起落得飞快,“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纯阳正气丸’加减。藿香10克,像把小扇子,能扇走肠子里的潮气;陈皮8克,理气的,让肠子能‘动’起来;苍术10克,燥湿的能手,就像给潮木头撒石灰;最重要的是干姜6克、肉桂3克,这俩是‘点火的柴’,能把肠子里的寒气烧干净”
“等等,”老太太突然插话,急得往起站,“他这拉得这么凶,还敢用干姜、肉桂?那不是火上浇油吗?之前有个大夫给开了补药,越吃拉得越厉害!”
林薇这时已经把针扎进“关元”穴,捻转间男人的眉头舒展了些。“阿姨您看,”她笑着指穴位,“这关元穴在肚脐下,就像肠子的‘小火炉’,扎针能让火先旺点;再扎‘天枢穴’,这是大肠的‘闸门’,能把稀便兜住点。针灸是‘急刹’,先帮他止止泻,汤药是‘慢补’,把寒气连根拔了——就像给漏水的桶,先堵窟窿再修桶底。”
陈砚之把药包好,又写了张煎药单:“这药得‘文武火交替’,先大火烧开,再小火煎30分钟,只煎一次,倒出来温着喝,千万别放凉。我加了3克诃子,能涩肠止泻,就像给闸门加个锁,让肠子别太‘松’;再加5克炙甘草,既能调和药性,又能补补他虚透的正气。”
男人看着药包里的干姜,还是发怵:“这药喝了不会更拉吧?我现在闻着药味就犯恶心。”
“刚开始可能会多拉一两次,”陈砚之坦然道,“那是肠子里的寒湿往外跑,就像清淤渠,先把烂泥冲出来,才能修堤坝——这叫排病反应。等拉出来的大便带点黏液,别慌,那是寒气裹着湿毒在‘搬家’,拉完就该成型了。”
爷爷这时提着串干荔枝进来,瞅了眼男人的气色,拿起药包里的苍术闻了闻:“这苍术得用米泔水浸过的,去去燥性,不然伤胃。《本草纲目》里说苍术‘治湿盛困脾,泄泻水肿’,可不是瞎说的,但得用对法子,就像炒菜得先炝锅,不然没味儿。”
“那剂量咋算啊?”老太太追问,“我听人说中药剂量老变,汉代一两顶现在多少?”!就像买肉,以前说‘二两半’,现在说‘125克’,换了个说法,分量没变。你看这干姜用6克,不多不少,正好能温肠,又不会上火,就像给冻着的手哈气,暖得舒服,不烫人。”
林薇这时起了针,男人捂着肚子的手松了些:“好像没那么疼了。”
“这就对了,”林薇收拾着针具,“等下喝药时配着小米粥,熬得稠点,像给空了的肠子铺层棉絮,免得药劲儿太猛。回去后用热水袋焐焐肚子,别吃生冷的,水果、凉菜都得忌,就像给刚修好的炉子加煤,别往里面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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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接过药包,又问:“那啥时候能好?我还得上班呢。”
“先喝三天药,扎三次针,”陈砚之送他们到门口,“三天后拉得少了,咱再调方子。记住,别光躺着,适当走走,像给肠子‘松松筋骨’,好得快——但别累着,就像刚发芽的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