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辰时，门板就被人用胳膊肘撞开，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抱着个老汉冲进来，老汉蜷在他怀里，脸憋得像紫茄子，嘴里嗬嗬地抽着气，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老树根。
“陈大夫！林大夫！快救救我爹！”小伙子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把老汉往诊床上放时，手一抖差点摔了人，“他这毛病犯了三年，一到变天就喘得像拉风箱，今天早上起来脸都紫了，药也不管用”
陈砚之刚按住老汉的手腕，眉头就拧成了疙瘩——脉象浮而无力，像风中摇摆的残烛，指尖能摸到皮肤下不正常的震颤。他掀开老汉的衣襟，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肋骨根根分明，像要把单薄的皮肉顶破。
“这是‘肺胀’，”陈砚之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同时示意林薇拿针，“你爹是不是总说嗓子里有痰，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天冷了还总说后背发凉，像背了块冰？”
小伙子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对对！西医说是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吸了三年药也没好，昨天降温，他说喘不上气，我就知道坏了”
林薇已经把银针消好毒，指尖捏着针尾转了转：“别怕，这病就像老旧的风箱，箱板漏了缝，拉起来又沉又费劲，咱给它补补缝就好了。”她指尖点在老汉“定喘”穴上，“这里就像风箱的活门，扎一针能让它开关顺溜点。”
“光扎针不够，”陈砚之已经抓了药往秤上倒，“得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苏子降气汤’。你看这苏子10克，能把堵在嗓子眼里的痰往下顺，像给淤塞的水渠清淤；厚朴6克，能撑开紧缩的气管，就像给风箱的木板松松劲；肉桂3克，是点火的引柴，让肺里暖和起来，不再像冰窖”
老汉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痰带着泡沫和血丝，小伙子吓得脸都白了。林薇迅速将针扎进“膻中”穴，又在“丰隆”穴补了一针，手法快得像捻飞虫：“这是排痰呢，把堵在肺里的‘垃圾’清出来，就像倒风箱里的灰。
陈砚之把药包好，又拿了张纸写煎法：“先泡半小时，第一遍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第二遍加水再煎15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三次喝。记得加三块生姜当‘引子’，就像给药找个向导，让它直奔肺里去。”
这时门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爷爷拄着拐棍进来，瞅了眼老汉的气色，又捏了捏药包：“紫苏子得用微炒的，不然生的发寒；肉桂要后下，煮久了就没劲儿了，像烧过头的柴火，只剩灰了。”
“爷爷说得对，”陈砚之补充道，“还有啊，煎药的锅得用砂锅，别用铁锅，就像熬粥不能用铝锅，不然药性会变，喝了反而添乱。你爹这病，得忌生冷，别让他再喝冰啤酒，也别去厨房闻油烟，就像给风箱盖层布，别让新灰再钻进去。”
小伙子拿着药方要走，爷爷又喊住他：“回来，让林薇再给你爹扎两针‘足三里’，补补正气，就像给风箱加块新木板，结实！”
林薇应声动手，银针在穴位上轻轻捻转，老汉的喘息渐渐平稳，脸色也缓过来些，能断断续续说句话了：“谢谢谢”
“这才刚开始呢，”爷爷敲了敲拐棍，“等会儿让你爹含片人参，像含糖块似的慢慢化，补补气。记住啊，这病就像老自行车，得常保养，别等零件锈死了才修。药得按时喝，针得按时扎，过三天再来调方子。”
小伙子千恩万谢地背着老汉走了，爷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刚才说得都在理，就是忘了嘱咐一句——让他爹每天早上多晒晒太阳，背对着太阳站一刻钟，就像给受潮的风箱晒晾干，比吃药还管用。”
陈砚之笑着点头，林薇正用酒精棉擦银针，闻言接话：“爷爷说得是，我这就写张纸条给他塞药包里。对了，刚才那老汉的舌苔又黄又腻，是不是还得加点化痰的？”
“不用，”陈砚之摇头，“苏子降气汤里有半夏、前胡，够化痰的了，加太多药反而杂。治病就像打扫屋子，重点清一处，别东扫一下西抹一下，最后啥也没弄干净。”
爷爷听着，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你们俩啊，现在辨证越来越准了，就是得记住，病人不光要治身，还得治心。刚才那小伙子急得直搓手，你们得跟他说清楚，这病能好，别让他心里打鼓，不然药再好，他爹总想着‘治不好’，那药效也得折半。”
林薇恍然：“难怪刚才我扎针时，那老汉总紧绷着，原来是心里怕啊。下次我得先跟病人说句宽心话，就像给紧绷的弦松松劲。”
陈砚之望着窗外，晨光正透过药柜的玻璃照进来，把当归、黄芪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淡淡的水墨画。他忽然笑了：“爷爷说得对，咱这葆仁堂，不光得有好药好针，还得有让人安心的本事。”
爷爷捋着胡子笑，拐杖头在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药香混着晨光漫开来，把整个屋子都染得暖融融的。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