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在午后摇出一串闷响,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被儿子搀扶着进来,刚坐下就急着说:“陈大夫,我这胳膊腿麻得邪乎,就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白天还好,夜里麻得能把人麻醒,使劲掐都没知觉,去医院查了说可能是神经炎,吃了药也不管用啊!”
老爷子说着抬起左臂,手腕以下都肿得发亮,手指蜷曲着伸不直,儿子在一旁补充:“前阵子天凉,他非要去公园打太极,回来就说胳膊沉,没过几天就开始麻,现在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陈砚之握住老爷子的手,指尖冰凉,轻轻一捏,老爷子“哎哟”一声,却不是疼,是麻得发颤:“麻麻到心口窝了”他又捋起老爷子的裤腿,小腿皮肤干燥得像砂纸,一按一个白印,半天消不了。
“这是‘气虚血瘀,经络不通’,”陈砚之松开手,指着墙角那盆蔫了的绿萝,“您看那绿萝,藤子蔫了,叶子就耷拉,您这气血就像绿萝的根,气不足推不动血,血到不了手脚,就像水管子堵了,末端没水,可不就麻了?”
林薇已经烧好了艾草,青灰色的烟在诊疗床上空盘旋:“我先给您做‘温针灸’,针尾裹点艾绒,既能扎通经络,又能借艾草的热气暖一暖,就像给冻住的水管浇点温水,慢慢化开冰碴子。
她选了“曲池”“手三里”“足三里”三个穴位,银针刺入后,在针尾插上艾绒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针身,老爷子忽然“嘶”了一声,随即笑了:“哎?胳膊肘那儿好像有股热流往下窜,蚂蚁爬的劲儿轻了点!”
“这就对了,”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黄芪桂枝五物汤”那一页,“这方子是治‘血痹’的,您这情况刚好对路。黄芪得用内蒙古的‘正北芪’,根条粗,断面有菊花心,补气的劲儿比普通黄芪强十倍,就像给气血加个‘助推器’,把血推到手脚尖。”。桂枝用广西桂平的嫩枝,辛温通阳,能把黄芪的气引到经络里,就像给气血开条‘高速路’。”
老爷子的儿子看着药方,皱起眉:“大夫,这里面咋没有治麻木的药?我听人说天麻治麻木挺管用的。”
“您这就外行了,”陈砚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芍药,“麻木的根在‘气虚血瘀’,就像车没油了开不动,光换方向盘(天麻)没用,得先加油(黄芪补气)、清路况(桂枝通经)。芍药能养血柔筋,您看老爷子的手指蜷着伸不直,就靠它慢慢把筋拉开,像给拧住的绳子松松劲。”
林薇这时起了针,针孔处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帮老爷子活动手腕:“您试试抬抬胳膊?”老爷子迟疑地抬了抬,居然能举到胸口了,眼里顿时亮了:“能能抬起来了!早上还举到下巴就麻得不行!”
“这才刚开始,”爷爷端着杯山楂茶走进来,瞅了眼药方,又摸了摸老爷子的脉,“嗯,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当归、鸡血藤,这加得好。当归能活血,鸡血藤能通经络,俩搭着用,就像给堵塞的水管又通又疏,比单用原方见效快。”
他指着药柜里的鸡血藤,藤条粗壮,断面红得像血:“这得用云南产的,藤子越粗,年头越久,通经络的劲儿越足,就像老水管子,得用粗点的通条才能捅开。当年我给公社的老饲养员治过这病,他喂牛时摔了一跤,腿麻了半年,就用这方子,连喝一个月,就能下地挑水了。”
“那这药咋煎啊?”老爷子的儿子接过药方,“要不要放姜放枣?”
“得放,”陈砚之写着煎法,“3片生姜,3颗大枣,生姜能温阳,大枣能补血,就像给气血的‘高速路’加个‘服务区’,让气和血跑起来更顺。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30分钟,倒出药汁后再加一遍水,煎20分钟,两次的药混在一起,分早晚温服,喝的时候别太热,免得烫着。”
他又叮嘱:“回去别用凉水洗手,天冷了戴个护肘护膝,就像给水管子包层保温棉,别让寒气再钻进去。每天让儿子帮您揉揉胳膊腿,从肩膀往手腕揉,从大腿往脚踝揉,就像给堵塞的水管顺顺方向,帮着气血往末端走。”
老爷子试着握了握拳,虽然还没完全伸直,但手指能合拢了,他激动得直拍大腿:“管用!真管用!刚才还麻得像过电,现在就敢使劲了!”
看着父子俩千恩万谢地离开,爷爷翻着《本草纲目》,对陈砚之和林薇说:“你们看这黄芪,时珍先生说它‘为补气虚之要药’,但‘西北者良’,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
林薇正在消毒银针,闻言笑道:“还是爷爷教的‘辨证施治’管用,光知道麻木用天麻,不知道麻木的根在气虚,那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陈砚之把药方归档,阳光透过药柜的玻璃,在黄芪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像在说:这医道啊,就像给人指路,得先看清路障在哪儿,才能选对工具,一点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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