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混着晨雾漫到街上时，陈砚之正在柜台后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书页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他指尖划过“紫雪丹”三个字，忽然抬头对林薇说：“你看这方子，治‘热入营血’的惊厥，简直是为今天这病人量身定做的。”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进来，孩子脸憋得青紫，四肢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嘴角还挂着白沫。“大夫！快看看我儿子！发烧烧到40度，刚才突然抽起来了，眼睛都翻白了！”男人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林薇立刻搬来诊疗床，陈砚之已经放下书迎上去。他手指刚触到孩子的颈动脉，眉头就皱紧了：“脉搏快得像打鼓，皮肤烫得能煎鸡蛋——这是热邪冲进了心包，再耽误会儿就该伤着脑子了。
“我先上针！”林薇迅速抽出银针，在孩子“人中”穴轻点一下，又在“合谷”“太冲”扎了两针，手法快得像蜻蜓点水，“这几针能镇住抽搐，就像给狂奔的马勒住缰绳。”她边捻针边解释，“人中是急救穴，合谷通大肠经，太冲疏肝火，三穴配合，能把往上冲的热气拽下来点。”。“得立刻用紫雪丹，”他转身从药柜最上层翻出个小瓷瓶，“这方子是《和剂局方》里的经典，麝香通窍，羚羊角平肝，朱砂安神，就像给脑子装个‘降温阀’。”他倒出半瓶粉末，用温水化开，小心地喂进孩子嘴里，“记住，这药得‘中病即止’，就像灭火，火灭了就不能再泼大水，不然会淹了家什。
男人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去医院？我家孩子从来没抽过，是不是得了脑膜炎？”
“不像，”陈砚之观察着孩子的瞳孔，“脑膜炎会脖子发硬，你看他脖子还能活动，是高烧引起的‘热性惊厥’，就像电线短路——体温太高，神经‘跳闸’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退热栓，“再用这个，直肠给药，比口服快，就像给身体插个‘散热片’。”
这时爷爷端着杯金银花水走进来，慢悠悠道：“《本草纲目》里说‘金银花散热解毒，其功独胜’，给孩子擦擦手心脚心，物理降温，跟药劲相辅相成。”他边说边用棉球蘸着药水擦拭，“你看这花，黄白相间，像不像金银配对？古人取名‘金银花’，就是说它既能清金（肺）热，又能补银（心）气，一举两得。”
孩子体温渐渐降了些，脸色从青紫转成潮红。林薇起了针，又在孩子“曲池”穴按揉：“这穴是退热要穴，按到酸胀，就像给身体开个‘排气扇’。”她抬头对男人笑，“别担心，刚才那紫雪丹，当年我弟弟也用过，抽得比这厉害，灌下去没半小时就安稳了——这方子传了上千年，比咱爷爷的爷爷岁数都大，靠谱着呢。”。”他指着药方上的“生石膏”，“再抓三剂白虎汤，石膏得用湖北应城的‘寒水石’，那地方的石膏结晶粗，退热劲足，就像冰砖比冰块降温快。”
男人看着孩子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们刚才吓得我腿都软了。这紫雪丹真神了，比医院的退烧药快多了。”
“不是药神，是古人的智慧神，”爷爷把晾干的金银花收进罐子里，“就像这葆仁堂，木头门框都换了三回，但老方子还在，这才是根。”
林薇正给孩子量血压，忽然笑了：“陈砚之，你刚才翻《和剂局方》时，那眼神跟我爸看老照片似的。”
陈砚之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些方子就像老邻居，你忘了它，它也在那儿。等你需要了，一开门，还能帮你挡挡风雨。”
夕阳透过雕花木窗，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封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竖排的繁体字仿佛活了过来，在药香里轻轻呼吸——就像无数个曾经被这些方子救过的生命，仍在时光里静静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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