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被推开时,带着股深秋的凉意。进来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由妻子搀扶着,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脚步发飘,眼睛半睁半闭,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陈大夫,他这毛病快俩月了,白天犯迷糊,晚上瞪着眼到天亮,中西医都看了,说是‘神经衰弱’,药吃了一箩筐,一点用没有。”女人急得声音发颤,把手里的检查单拍在桌上,“你看这脑ct、心电图,啥问题没有,可他就是提不起劲,饭也吃不下,瘦了快二十斤了。”
陈砚之让男人坐下,指尖搭在他腕上,片刻后皱了皱眉:“脉浮而虚,像风中的棉线,摸不着实底。你是不是总觉得心里发空,像揣了个洞,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男人点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嗯还总做梦,梦见自己掉坑里,怎么爬也爬不上来,醒了一身汗。”
“这是‘心脾两虚’闹的,”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归脾汤”那页,“你这情况,就像地里的庄稼,土薄了,水也跟不上,苗自然长不好。心好比太阳,脾虚了,太阳就被云彩遮了,人就没精神;脾好比仓库,仓库空了,心就慌了,自然睡不着。
林薇正给墙角的吊兰浇水,闻言回头笑:“我刚才看他眼睑有点肿,眼下还发青,就猜是脾虚——脾主运化,运化不动,水湿就积在脸上,跟发面似的,看着就虚浮。”她放下水壶,拿起银针,“我扎‘内关’和‘三阴交’,内关穴在手腕,管心里的‘慌’,就像给乱跳的心脏装个稳压器;三阴交是肝脾肾三条经的交叉口,能把三个脏腑的劲儿往一处使,好比给快熄火的炉子添柴。”
男人有点怕针,往后缩了缩。女人赶紧按住他:“别乱动,林大夫的针细得像头发丝,不疼的。”
“真是头发丝那么细?”男人嘟囔着,“上次在医院扎针灸,那针跟缝衣针似的,扎得我嗷嗷叫。”
“那是他们手法不对,”林薇捏起一根银针,对着光给男人看,“咱这针是‘毫针’,比绣花针还细,扎进去就像蚊子叮一下。你放松,越紧张越疼,就像穿针,线硬了反而穿不进去。”她说话间,银针已经稳稳刺入内关穴,男人只觉指尖麻了一下,居然真不疼。
陈砚之这边已经抓好了药,一边包一边说:“归脾汤里的黄芪,我给你用的是山西浑源的,那里的黄芪长得像小树干,嚼着发甜,补气劲儿足,就像给地里追肥,得用好肥料才行。白术选浙江于潜的,这地方的白术切开是乳白色,断面光溜溜的,健脾的本事比别的地方强十倍——你这脾虚得厉害,吃进去的饭不消化,全堆在胃里,白术就能帮你把这些‘积食’变成能用的劲儿。”
“还有当归,”他拿起一小撮当归片,“就得用甘肃岷县的‘马尾归’,你看这颜色,红得发紫,断面有油光,补血又不腻,就像给干涸的田地里慢慢渗水,润物细无声。要是用了别的地方的当归,要么补不进去,要么补得太猛,反倒上火。”
男人听得发愣:“吃药还得看地方?我以前感冒吃白加黑,哪管它哪儿产的。”
“那不一样,”旁边喝茶的爷爷搭话了,“你以为中药跟西药似的,成分对了就行?中药讲究‘道地’,就像咱这儿的橘子,长在淮南是橘子,长到淮北就成枳了,味儿全变了。《本草纲目》里写着呢,‘性从地变,质与物迁’,说的就是这个理。”
“爷爷说得是,”林薇调整着银针的角度,“就像你这失眠,看着是睡不着,其实是脾虚拖垮了心,心脾俩兄弟都没劲儿了,才闹得你白天迷糊晚上熬。我这针扎着,再配上陈大夫的药,就像给俩兄弟搭把手,让它们重新使劲儿。”她又扎了三阴交,“这穴得扎深点,到肌肉层才行,就像种庄稼,种子得埋深点,才能扎根发芽。”
女人看着药包里的药材,有点犯愁:“这药煎起来麻烦吧?我家那口子,让他煎药,能把锅烧糊了。”
“不难,”陈砚之写着煎药说明,“先把药泡半小时,黄芪、白术这些‘硬货’得泡透了才出劲儿。水要没过药两指,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煎四十分钟——别像煮面条似的急吼吼的,中药得慢慢熬,就像炖肉汤,小火咕嘟着才香,才有味儿。”
“还有啊,”林薇起了针,用棉球按住针孔,“煎药得用砂锅,不能用铁锅铝锅,那些金属锅会跟药‘打架’,就像让猫去看鱼,准出乱子。煎好的药汁分两次喝,早上空腹喝,晚上睡前喝,喝的时候加一勺蜂蜜,既挡挡药味儿,又能帮着润肠——你这几天没大便吧?蜂蜜能帮你顺顺。”
男人脸一红:“你咋知道?都三天了”
“看你舌苔厚得像铺了层苔菜,就猜着了,”林薇笑着收拾针具,“这都是脾虚闹的,等药吃上几天,脾的劲儿回来了,不光睡得香,拉得也痛快。”
陈砚之把药包好,又叮嘱:“这药得吃二十一天,别好点就停,就像种地,刚出苗就不浇水了,那不白费劲吗?还有,别再喝冰啤酒吃辣的,你这脾胃现在就像漏了的锅,再往里倒冰水,不就更漏得厉害了?”
男人接过药包,忽然笑了:“听你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