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铜铃刚响过第三遍,门口就踉跄进来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袖口撸得老高,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有些地方被抓出了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陈大夫,林大夫,”姑娘声音带着哭腔,刚坐下就忍不住挠了挠胳膊,“您看看我这胳膊,痒了快三个月了,越抓越痒,药膏抹了七八种,医院说是过敏性皮炎,药吃了也不管用,现在连觉都睡不成”
陈砚之示意她把胳膊伸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红疹处,眉头微蹙:“痒的时候是不是像有小虫子在爬?越热越痒,晚上比白天厉害?”
姑娘连连点头:“对对!尤其是钻进被窝里,痒得能把自己抓醒,皮肤都抓烂了还想抓,我妈说我像疯了似的。”
林薇凑近看了看,又翻了翻姑娘的眼睑,轻声说:“眼睑有点肿,舌苔白腻,这不是单纯的过敏,像是‘湿疮’,也就是湿疹,但你这湿气裹着风邪,光用抗过敏药就像隔靴搔痒,挠不到根儿。”
“那咋办啊?”姑娘急得眼圈红了,“再这么下去,我都不敢穿短袖了,同学都躲着我”
陈砚之转身走向药柜,一边抓药一边解释:“你这是‘风热夹湿’,风邪在皮肤里‘捣乱’,湿气又把它裹住,散不出去,就像闷在塑料袋里的湿衣服,不烂才怪。我给你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消风散’改改,原方里有荆芥、防风,这俩是‘风药’,能把皮肤里的邪风赶出来,就像打开窗户通风,把屋里的霉味散出去;再加苍术、苦参,苍术能燥湿,就像用干布擦桌子上的水迹,苦参能杀虫止痒,对付这种钻心的痒最管用。”
他把药材往秤上放,继续说:“不过原方里有蝉蜕,你这皮肤都抓烂了,蝉蜕太燥,我换成地肤子,既能祛风又能止痒,还不伤人;再加10克当归,你这抓得血都出来了,得有点养血的药,不然风邪没赶跑,正气先伤了,就像打仗,得先把自己的兵喂饱了才行。”
林薇这时已经拿出了银针,对姑娘说:“我先给你扎几针,能暂时止住痒,等会儿喝药慢慢调。”她在姑娘手腕的“曲池穴”上点了点,“这穴能疏风清热,就像给皮肤开个小风口,让痒劲儿先退退。
银针刺入时,姑娘瑟缩了一下,随即惊讶道:“哎?真的不那么痒了!胳膊上好像凉丝丝的”
“这叫‘得气’,”林薇调整着针尾,又在“血海穴”扎了一针,“你这疹子总不好,跟气血瘀着有关,血海穴能活血,就像给堵住的水渠清淤,水流顺了,杂物自然就冲出去了。再扎个‘三阴交’,调调脾,脾能化湿,脾好了,湿气就没地方待了。”
姑娘看着自己的胳膊,红疹好像真的淡了点,忍不住笑了:“林大夫,您这针扎得比药膏管用多了,刚才还想抓呢,现在居然忘了痒。”
“这只是暂时的,”陈砚之把药包好递过来,“药得按时喝,我教你个外洗的法子:抓药时多抓了30克地肤子和蛇床子,煮水晾温了,用纱布蘸着擦胳膊,就像给皮肤‘洗澡’,里外一起治。记住别用热水烫,越烫越痒,就像火上浇油,得用温水,温乎乎的才舒服。”
这时爷爷端着杯金银花茶走进来,递给姑娘:“喝点这个,败败火。你这病啊,跟总生气、熬夜脱不了干系,就像花儿总放在阴暗地方,能不蔫吗?”
姑娘接过茶杯,不好意思地说:“我确实总熬夜追剧,前阵子还跟男朋友吵了架,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这就对了,”爷爷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本草纲目》里说‘怒伤肝,肝风动则痒’,你这风邪啊,一半是外来的,一半是自己‘气’出来的。以后少熬夜,别总跟人置气,比啥药都管用。”
他指着陈砚之刚抓的药材,继续道:“你看他用的荆芥,得选河南南阳的,那儿的荆芥穗饱满,祛风劲儿足;苦参呢,山西产的最好,皮皱巴巴的才管用,那些光溜溜的看着好看,药效差远了。这就是道地药材的讲究,就像咱吃苹果,烟台的就是比别处的甜,水土不一样,长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
“那剂量呢?”姑娘好奇地问,“我看网上说古代的‘两’跟现在不一样”
陈砚之笑着点头:“你问得好。宋代的一两差不多是现在的37克,咱现在用药得按现代度量换算,就像原方里的防风用‘一钱’,换成现在就是3克,多了伤正气,少了不管用。这就跟做饭放盐似的,多了齁得慌,少了没味儿,得恰到好处。”
林薇起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药煎的时候注意,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就行,别煎太久,不然荆芥、防风的药气跑了,就像煮饺子煮过头,皮破了就不好吃了。”
姑娘捧着药包,又看了看胳膊,红疹果然消了些,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她眼里的光亮了起来:“谢谢你们!我这就回去煎药,一定按您说的做,不熬夜不生气!”
看着姑娘轻快的背影,爷爷捋着胡子笑:“你俩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一个开方准,一个扎针巧,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陈砚之收拾着药秤:“还是爷爷您教的好,知道从《本草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