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竹帘被春风掀起一角,带进些微柳絮。陈砚之正在柜台后给新到的枸杞过秤,就见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被孙女搀扶着走进来,老人手里拄着拐杖,走两步就要停一停,头还不住地往旁边歪,像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陈大夫,林大夫,”孙女把老太太扶到椅子上,自己先喘了口气,“您给我奶奶看看吧,她这眼睛越来越差,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还总说眼前有小飞虫在飞,头也晕得厉害,昨天上台阶差点摔着”
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角,眼白上布满红血丝,黑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不光看不清,”她声音发颤,“这头也晕,尤其早上起来,天旋地转的,得扶着桌子站半天才能缓过来。前儿看报纸,字儿都凑到鼻尖上了,还是模模糊糊的”
陈砚之放下手里的秤,走过去轻轻按住老太太的手腕,又翻看她的眼睑,指尖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按了按,老人“哎哟”一声,往旁边缩了缩:“疼这里面像有根筋在抽”
“脉弦细,舌淡苔薄白,”陈砚之松开手,沉吟道,“您这是肝肾阴虚,加上气血不足,眼睛就像久不擦拭的窗户,蒙了灰;头晕是因为清阳不升,就像屋里的灯快没电了,光越来越暗。
林薇已经取了消毒棉,给老太太擦了擦耳后的皮肤:“我先给您扎几针通通经络,眼睛和头的毛病,得从经络上调。”她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消了毒,“攒竹穴在眉头,能明目醒脑,专治眼花;风池穴在脖子后面,管头晕,就像给卡住的齿轮滴点油。”
老太太看着银针有点发怵,攥着孙女的手:“丫头,这针扎在头上,不碍事吧?”
“放心,”林薇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我手法轻,就像小虫子轻轻叮一下。您看,这针细得像头发丝儿。”说话间,银针已经轻巧地刺入攒竹穴,老太太只觉一阵微麻,原本发紧的眉头居然松快了些,“哎?好像眼前的小飞虫少了点?”
陈砚之这时已经走到药柜前,手指在抽屉上敲得笃笃响,一边抓药一边解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杞菊地黄丸’加减一下,正好对症。您这是肝肾不足,眼睛和脑袋都缺‘养料’了。”
他抓出枸杞和菊花,放在药秤上仔细称量:“枸杞15克,能滋补肝肾、益精明目,就像给干涸的眼睛浇点清泉;菊花12克,平肝明目、清热解毒,您这眼白红,得靠它降降火,像给蒙尘的窗户擦把脸。
孙女在一旁追问:“大夫,我奶奶这头晕也能治吗?她总说晕起来像坐船似的。”
“能。”陈砚之又抓了熟地和山茱萸,“熟地20克,滋阴补血,是补肝肾的‘主力’,就像给灯添油;山茱萸10克,固精敛汗,帮着熟地把养分锁住,不让它白白流失。”他顿了顿,又往药包里加了几味,“再加当归10克、白芍12克,补补气血,气血足了,才能把养料送到眼睛和脑袋里,就像给屋子拉根新电线,电足了灯才亮;最后加天麻10克,专治头晕,这玩意儿能平肝息风,就像给摇晃的船抛个锚。”
蹲在门口择菜的爷爷这时凑过来,手里还捏着颗没剥的豌豆:“你这眼睛啊,就像老井里的水,用了几十年,底下的泥都翻上来了,得先把泥澄下去(针灸通经络),再往井里添新水(汤药补肝肾),水清亮了,才能照见人影儿。”
老太太听得直点头,又问:“那我这老花镜,是不是得换副度数更高的?”
“先别急着换,”陈砚之把药包好递给她孙女,“等调理半个月,说不定视力能回来点。这药得用淡盐水送服,《和剂局方》里就是这么说的,盐水能引药入肾,让药效更往肝肾上走。”他叮嘱道,“煎药时,先把药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30分钟,煎出两碗,早晚各喝一碗,温温的喝,别放凉。”
林薇这时起了针,帮老太太按了按风池穴:“回去可以用枸杞、菊花泡点水喝,就像给眼睛做‘保健茶’。每天早上起来,慢慢转动眼球,左转十圈,右转十圈,能锻炼眼肌,就像给生锈的合页活动活动。”
老太太试着转了转眼球,惊喜地说:“哎?刚才看你这药柜上的标签,好像比刚才清楚点了?那‘当归’两个字,我居然能看清了”
孙女也乐了:“真的?奶奶您再看看这药包上的绳结?”
老太太眯着眼瞅了瞅,点头:“看清了!是个活结!”
爷爷在一旁笑得眯起眼:“这就对了,就像蒙尘的镜子,擦了第一下,就亮一点,多擦几下,自然就照得清了。”
陈砚之送她们到门口时,又补充:“别总看强光,电视、手机少看,晚上睡觉别开夜灯,让眼睛多歇歇。就像地里的庄稼,得有黑夜才能长,总照着灯,反而长不好。”
林薇笑着补充:“头晕的时候,就按按手腕上的内关穴,在脉搏跳的地方往上推,按到发酸就行,比坐着发呆管用。”
老太太被孙女扶着走出去时,脚步明显稳了些,没再往旁边歪,还回头挥了挥手:“过几天我再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点自家蒸的槐花糕!”
看着祖孙俩的背影,林薇收拾着针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