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就挤进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他双手捧着肚子,每走一步都要“哎哟”一声,腰围看着比门框还宽,肚子鼓得像揣了个西瓜,裤腰带勒得紧紧的,却挡不住那股往外胀的势头。
“陈大夫林大夫”男人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挪到诊床前,却怎么也弯不下腰,最后被儿子半扶半抱才勉强坐下,“快快给我看看这肚子,胀得像要炸开,三天没正经拉过屎,昨天喝了点泻药,拉了点稀水,肚子反而更胀了,夜里根本躺不平,只能靠着床头坐到天亮”
陈砚之刚把晒干的莱菔子收进药柜,见状快步过来,指尖在男人鼓起的肚皮上轻轻按了按,又敲了敲,发出“咚咚”的空响,眉头跟着蹙起:“这是典型的食积气滞,加上你常年便秘,宿便堵在肠子里,就像下水道被垃圾堵死了,污水越积越多,能不胀吗?”
男人的儿子在一旁补充:“我爸就爱吃肉,顿顿离不了红烧肉,前天家宴,他一个人啃了半只酱肘子,当天晚上就说肚子不舒服”
“酱肘子?”陈砚之抬眼,“那玩意儿油腻得很,你这肠胃本来就弱,吃下去不堵才怪。”他转身开药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木香槟榔丸’最对症,我给你加几味药,得把这积滞狠狠往下导。”
林薇已经取了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对男人说:“我先扎几针通通气,不然药劲儿都被堵在上面,发挥不出来。”她选了中脘、天枢、足三里三个穴位,“中脘穴在肚脐上方,是胃的‘司令部’,扎这里能帮着消食;天枢穴在肚脐两边,管肠子蠕动,就像给卡住的传送带加点润滑油;足三里是‘万能穴’,能调脾胃,让你这吃进去的东西能顺顺当当往下走。”
银针刺入中脘穴时,男人“嘶”了一声,随即说:“哎?好像有股气顺着嗓子眼往外冒”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带着股酸腐的肉腥味。
“这就对了,”林薇笑着捻转针尾,“气通了就好办,等会儿再放几个屁,肚子就能松快大半。”
陈砚之在药柜前抓药的手没停,一边称药一边报方,声音清亮得像敲算盘:“木香6克,行气止痛,就像给堵住的肠子开个排气口;槟榔10克,能消积导滞,对付你这肉积最管用,好比用钩子把肠子里的宿便勾出来;大黄8克(后下),泻下通便,这是‘主力军’,得最后五分钟下锅,免得煮太久泄劲;再加枳实10克、厚朴8克,这俩是‘搭档’,能把肚子里的胀气往下压,就像给鼓胀的气球放气。
他顿了顿,又往药包里加了两味:“莱菔子12克,就是萝卜籽,消食除胀最拿手,尤其对付你吃的那些肉积;芒硝6克(冲服),这玩意儿能软坚通便,宿便硬得像石头,得靠它化软了才能排出来。”
男人听得直咽口水:“这药会不会太猛?我这身子骨”
“猛才能见效!”陈砚之把药方递给他,“你这积滞堵了三天,就像老厕所的污垢,不用强碱根本清不掉。放心,我给你拿捏着量呢,泻而不伤正。”他叮嘱,“煎药时,先把除了大黄、芒硝之外的药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最后放大黄,再煎5分钟就行。倒出药汁后,把芒硝兑进去搅匀,温温的喝,别放凉。”
蹲在门口抽烟的爷爷这时凑过来,磕了磕烟袋锅:“你这肚子啊,就像久不清理的谷仓,陈谷子烂芝麻堆了一仓,光靠铲子挖不动,得先通通风(针灸),再用耙子搂(汤药),最后还得用水冲(芒硝),才能彻底清干净。”他指着院里的垃圾桶,“你看那垃圾桶满了,不及时倒,就会发臭生蛆,你这肠子也一样,积滞堵久了,不光胀,还会生热,到时候更麻烦。”
男人被说得连连点头,试着动了动身子,肚子似乎真的没刚才那么胀了,他看着林薇起针,忍不住问:“林大夫,我这以后是不是不能吃肉了?”
“能吃,但得少吃,”林薇用棉签按住针孔,“就像给自行车打气,打太饱容易爆胎,七八分饱正好。以后吃完肉,别立马坐着,出去走半小时,帮着肠胃消化,就像打完谷子得把场院扫干净,不然下次没法用。”
陈砚之补充道:“这药喝下去,估计下午就会拉肚子,拉的时候别慌,那是在排积滞,拉完记得喝点小米粥,别喝凉水,免得伤了脾胃。等肚子不胀了,我再给你开点健脾的药,把肠胃好好养养。”
男人的儿子拿着药方要去抓药,陈砚之又喊住他:“煎药的砂锅得洗干净,别用上次熬肉汤的锅,免得串味影响药效。还有啊,拉完把情况记下来,明天来复诊,我好调整方子。”
男人被儿子扶着站起来时,居然能弯腰系鞋带了,他摸着肚子,脸上露出半个月来第一个轻松的笑:“真神了刚才进门时还觉得肚子要炸开,现在居然能喘气了”
“这才刚开始呢,”爷爷挥挥手,“等药劲儿上来,保准你拉得痛快,明天再来,我给你熬点萝卜汤,顺顺气。”
看着父子俩的背影,林薇收拾着针具笑:“这‘木香槟榔丸’加了莱菔子和芒硝,对付这种肉食积滞,效果肯定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