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寒气，比屋外的深秋冷得更刺骨。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由母亲扶着，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脸冻得发青，说话时牙齿打颤：“陈大夫林大夫您摸摸我的手”
姑娘把手伸出来，指尖紫得像浸过紫草水，指节肿得发亮，刚碰到陈砚之的指尖，他就皱了眉——那温度，比冰袋还凉，透着股阴寒劲儿。
“多久了？”陈砚之拉过她的手腕，脉沉得像坠了铅块，摸半天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夏天也这样？”
“嗯，”姑娘母亲接过话，急得眼圈发红，“夏天穿凉鞋，脚趾头都是紫的，空调房里更厉害，现在天一冷，手根本伸不直，拿东西都掉，昨天还把热水杯摔了，烫了脚都没知觉”
林薇已经端来温水，让姑娘泡手，可水明明是温的，姑娘却龇牙咧嘴：“烫烫得慌”手刚放进水里就缩回来，指尖的紫绀更深了。
“这是厥证，”陈砚之翻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指着“当归四逆汤”那页，“脉细欲绝，手足厥寒，正是这方子的对症。你这是血虚寒凝，阳气过不来，就像冬天的水管，冻住了自然没水淌。”
“那咋办啊？”母亲搓着手，“西医说是雷诺氏症，开了药也不管用，听说您这儿有办法”
“别急。”林薇拿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燎，“我先扎几针通通气。”她选了姑娘的阳池穴、合谷穴，还有脚上的太冲穴，“这几个穴是气血的‘开关’，扎通了，阳气才能流到指尖。”银针刺入时，姑娘“嘶”了一声，随即说，“哎？好像有股热流往指尖爬”
陈砚之在一旁配药，声音清亮：“当归12克，桂枝9克，芍药9克，细辛3克——这几味是主药，当归养血，桂枝通阳，细辛像把小凿子，能凿开冻住的经脉。”他又往药包里加了通草6克、炙甘草6克，“通草是‘管道工’，甘草护着脾胃，再放3枚大枣，煮的时候拍扁了下锅，像给药汤加层‘保温膜’，免得阳气跑太快。
“煎药得注意，”他叮嘱姑娘母亲，“先泡半小时，水得没过药材两指，大火烧开，再小火煎20分钟，倒出来第一碗；再加等量的水，煎15分钟，两碗混在一起，分早晚喝，温温的喝，别烫着也别放凉。”
爷爷蹲在姑娘旁边，看着她泡在温水里的手，指尖慢慢褪了点紫，笑道：“你这手啊，就像屋檐下冻住的冰棱子，光靠晒不行，得用温水一点点焐，再加点‘柴火’（指药材），冰棱子才能化成水，顺着房檐往下淌。”他指着院里的水管，“前阵子冻裂的那根，我裹了层棉絮，又倒了点热水，这不就通了？你这病也一样，得内外一起使劲。”
姑娘泡了十分钟手，指尖居然透出点粉红，她试着蜷了蜷手指：“真能动了！刚才攥拳都费劲。”
林薇起了针，又教她按揉穴位：“每天按揉阳池穴三分钟，像搓麻将似的，把穴位搓热了，比吃药还管用。出门戴厚手套，别碰凉水，拿东西用指腹，别用指尖——那儿最容易冻着。”
“饮食也得改，”陈砚之补充，“别吃冰饮、凉菜，早上喝碗生姜红枣茶，像给身体‘生个小火炉’。炒菜多放葱蒜，都是通阳的，比吃药舒服。”
姑娘母亲记着笔记，突然想起什么：“她冬天总爱吃火锅，行吗？”
“行，但得涮点羊肉、韭菜，别总涮生冷的虾滑、蟹棒，”爷爷搭话，“就像烤火，得添柴，不能往火堆里扔冰疙瘩，你说对不？”
姑娘笑了，这是她进门来第一个笑：“我知道了，以后奶茶只喝热的，洗手用温水，还得天天揉穴位”
“还有啊，”林薇拿起姑娘的手，指着指尖，“别总玩手机，手指头老蜷着，气血也走不动。每隔一小时，就把胳膊伸直，像投降似的举三分钟，让气血往指尖冲。”
三天后姑娘复诊，进门就把手伸出来，虽然还是比常人凉，但紫绀消了大半，能自己端起茶杯了。她母亲高兴得抹眼泪：“昨天她还自己洗了碗，以前这活儿想都别想！”
陈砚之调整了药方，把细辛减到2克：“寒气退了，‘凿子’就得轻着点，免得伤着正气。”林薇则换了针灸的穴位，加了足三里：“现在重点补补气，让阳气更足些。”
爷爷看着姑娘指尖的粉红，对围观的街坊说：“你看，这病就像冬天的窗户霜花，看着吓人，太阳出来了，屋里暖和了，霜花不就化成水，流成画了？”
葆仁堂的药香混着烤橘子的甜味飘出来——那是林薇给姑娘烤的，说橘子皮能理气，果肉能补气血。姑娘捧着橘子，指尖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像春雪化在草尖，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子要发芽的劲儿。
傍晚时分，姑娘母亲送来一篮自家种的白菜，说：“炒着吃能通肠胃，给大夫们换换口味。”陈砚之笑着收下，指了指药柜：“药还够吃五天，吃完再来，估计就能减药量了。”
夕阳把姑娘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的时候，手套里攥着林薇给的暖手宝，一步三回头，像在说：原来冻住的春天，真的能捂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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