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点头:“我记住了,以后看病,不光问病情,还得问环境。”
青霉素买回来时,孩子又抽了一阵,护士给打了针,半个时辰后,抽搐渐渐停了,体温也开始往下降。张夫人喜极而泣:“不抽了!真的不抽了!”
李大夫和王大夫红着脸告辞,爷爷拉住他们:“这病少见,记着点,以后遇着水边来的病人,发烧抽风起红点,先想想是不是这病。”
回程的雪路上,陈砚之扶着爷爷,小声说:“爷爷,我还是太嫩了。”
“嫩才好,有长头。”爷爷踩碎冰棱,“我像你这么大时,还把麻疹当水痘治过呢。医道上的病千奇百怪,哪能都见过?关键是别死认书本,多问、多看、多想——问清来龙去脉,看清细枝末节,想通前因后果,再难的病也能看出点头绪。”
陈砚之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明白爷爷为啥总说“行医如探路”——有的路平坦,有的路崎岖,有的路藏着陷阱,得一步一步摸清楚,不能凭着经验瞎闯。刚才要是自己硬开方子,说不定就耽误了病情。
“那钩端螺旋体病,您是怎么知道的?”
“年轻时常去湖边给渔民看病,见多了就记住了。”爷爷笑了,“那时候没青霉素,就用大剂量的金银花、黄连,也能救回来些,只是不如现在稳妥。”他顿了顿,“记住,不管中医西医,能治病的都是好医;不管草药西药,能救命的都是好药。别守着老规矩不放,也别盲目信新法子,得有自己的判断。”
回到药铺时,炭炉的火还旺着,陈砚之给爷爷倒了杯热茶。窗外的雪还在下,药铺里却暖融融的。他翻开脉案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张姓小儿,8岁,钩端螺旋体病……问诊当问环境,细察尿味、颈后温度,勿误作惊风。”
写完,他忽然觉得这第一百零一章,比任何一次“显身手”都有意义——因为他知道了,真正的医术,不是永远不犯错,而是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懂得向更有经验的人请教;不是固守一派,而是兼容并蓄,只要能救病人,什么法子都该试试。
爷爷喝着茶,看着他写脉案,忽然说:“砚之,以后遇着看不准的病,别硬撑,回来问我,或者去查医书,实在不行,就推荐给别的大夫——病人的命比你的面子重要。”
陈砚之重重点头,心里像被炭火烤过一样暖。他知道,自己在医道上的路还很长,但有爷爷这样的引路人,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雪还在下,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心里的那点光亮,比炭火还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