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是些‘土话’,让主任见笑了。”陈砚之起身给主任续水,“我爷爷总说,‘庄稼人看苗知肥瘦,大夫看舌知虚实’,都是一个理——不用显微镜,用眼睛、用心看,照样能看准。”
中午在食堂吃饭,林薇把一份红烧肉推到陈砚之面前:“多吃点,你讲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她忽然小声问,“你爷爷还教过你哪些‘土招’?比如……怎么看女人的病?”
陈砚之差点把饭喷出来,笑着说:“我爷爷说‘女人病像花,得看开得旺不旺、叶子焦不焦’——月经少像缺水的花,痛经像被冻着的花,白带多像淋了雨的花,比书本上的‘肝郁气滞’好懂多了。”
“真形象!”林薇扒着饭笑,“我上次给一个痛经病人开方,她总说‘药太苦’,按你说的加了玫瑰花,她说‘像给苦药撒了把糖’,这是不是也算‘民间智慧’?”
“算!太算了!”陈砚之点头,“我爷爷说‘病人觉得舒服,比书本上的规矩重要’。就像做棉袄,书上说‘三尺布够了’,但有的人胖,就得多加半尺,不然穿不上——诊断也一样,得按病人的‘身量’来,不能按教材的‘尺寸’套。”
下午,林薇去给那个低热病人查房,回来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她果然说‘早上嘴苦、不想喝水’!我按你说的方子抓了药,她刚喝了半碗,说‘身上好像松快些了’!”
“这就叫‘听声辨位’。”陈砚之帮她整理处方,“我爷爷治‘怪病’,总爱问些‘不着边际’的话——‘做梦多不多’‘喜欢站着还是坐着’‘吃甜的舒服还是吃咸的舒服’,这些就像找东西时‘听听响’,说不定哪句就藏着‘钥匙’。”
林薇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民间诊断法”:“我要把你说的都记下来,比如‘午后低热问嘴苦’‘婴儿吐奶看手心’‘痛经像冻着的花’……以后遇到搞不定的,就翻出来看看。”
“别光记我说的。”陈砚之笑着说,“你也有自己的‘招儿’——上次你看那个红斑狼疮病人,说‘她掉头发像秋叶,得慢慢捡’,用了养血生发的药,不就见效了?这就是你的‘民间智慧’,比我爷爷的还温柔。”
林薇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
下班时,林薇抱着笔记本站在医院门口,老槐树叶在她肩头落了一片。“明天我想去你家,跟陈爷爷学学‘看舌苔像看土’,行吗?”
“当然行。”陈砚之点头,“我爷爷肯定高兴,他总说‘好东西得有人传’,就像他种的金银花,年年开花,得有人摘了泡水喝,才算没白长。”
公交车来的时候,林薇忽然指着车窗上的倒影:“你看,我的影子里好像有你的影子。”
陈砚之抬头,晚霞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淡淡的水墨画。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医道像条路,得有人走,有人带,才能越走越宽”,而身边的林薇,大概就是那个能一起把路走宽的人。
回到药铺,爷爷正在给药圃里的金银花搭架子,见陈砚之进来就问:“又把我的‘土办法’说给小林听了?”
“是,她听得可认真了。”陈砚之帮着扶竹竿。
“这就好。”爷爷笑着说,“别觉得‘民间的’就不如‘书本的’,地里的庄稼,听农民的比听教授的管用——医道也一样,能治好病的,就是好道。”
月光爬上竹竿时,陈砚之仿佛看见林薇笔记本上的字在发光,那些“土话”“比喻”,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了适合它们生长的土地里。他忽然明白,所谓“民间智慧”,从来不是落后的代名词,而是一代代医者用眼睛看、用心悟出来的“活道理”,就像老槐树上的年轮,一圈圈记录着风雨,也记录着生生不息的力量。